巴公原地势开阔平坦,正是最适合大军决战的战场。
刘崇退到此处列阵,不是败走,是邀战。
「陛下,他们这是……」张永德急声看向柴荣。
柴荣没有说话,拇指在玉扳指上缓缓一转,指尖微微一顿。
不是溃逃,是死战。
刘崇这是要将巴公原,变成双方的决死之地。
他抬眼望了望天,日头已过未时,就算即刻进军,列阵完毕也必是黄昏。
仓促接战,兵家大忌。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柴荣拨马转身,语气沉稳,「埋锅造饭,让将士们吃饱歇息,养足精神。」
张永德一怔,随即躬身领命:「是!臣即刻安排双岗巡逻,严防北汉偷营!」
巴公原上,北汉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崇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南边缓缓升起的炊烟,脸色阴沉如水。
「一千前锋,归来不足三百。」
他声音不高,周遭将领尽皆垂首,不敢作声。
刘崇沉默片刻,望着南边的炊烟,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冷冽,却无半分笑意。
「少年人敢提举国之兵亲赴险地,勇气可嘉。」
他目光沉沉望向南方,一字一句,带着枭雄独有的沉猛傲气:
「只可惜,乱世江山,从不是血气能撑起来的。他既敢来,老夫便让他,有来无回。」
「传令三军,固守巴公原,明日破晓,朕亲自领军,会一会这位大周天子。」
中军帐外,杨衮靠在马桩旁,手中马鞭一下下轻敲靴尖。
刘崇遣人来请他入帐议事,他只摆了摆手,连头都未抬。
「将军,陛下有请……」
「陛下打陛下的仗,我守我的阵。」杨衮语气淡漠,「回去告诉他,契丹铁骑列于侧翼,明日该出战时,我自会出战。」
来使讪讪退去。
身旁契丹将领低声凑近:「将军,我等当真……」
杨衮抬眼一瞥,目光冷冽,那将领立刻噤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让他们先拼,两败俱伤,我等再动。」
入夜,北汉大营一角。
周德坐在篝火旁,手里攥着一块干硬麦饼,小口啃着,嚼得极慢。
帐外士卒议论纷纷,说的尽是白日战事。
「一千前锋,回来不到三百人,周军是真狠……」
「狠又如何?明日我军三万压上,踏也踏平他们!」
周德默默听着,将最后一口饼咽下,指尖轻轻摩挲腰间刀柄。
营中熄灯,他躺下身,闭上双眼。
可一夜无眠,耳边尽是南风呼啸。
后周大营,夜已深沉。
柴荣独自立在寨边,抬眼望向北方。
远处巴公原上,点点篝火如鬼火明灭,那是北汉军营的灯火。
夜风寒凉,带着北地的冷意。
他指尖缓缓转动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夜风卷过旌旗,发出低沉的猎猎声响。
柴荣望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原野,声音轻而稳,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力量,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夜里:
「明日,便在此地,一战定天下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