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军令落下,周围气氛瞬间又是一振。
赵匡胤立在不远处,看得心头火热。
他眉眼硬朗,气质沉悍,不似寻常武将那般咋咋呼呼,此时上前一步,对着刘词沉沉一抱拳,语气稳劲有力:「老将军来得正是时候,有您坐镇后队,前军便可放手一搏。明日高平一战,咱们并肩死战,绝不让北汉丶契丹有半分可乘之机。」
话不多,却字字落地有声,悍勇藏于沉稳之中。
潘美站在另一侧,自始至终话不多,脸上没什麽表情,只在柴荣目光看来时,微微躬身:「刘将军部久历战阵,守后阵最为稳妥,可防契丹侧翼突袭。」
话少,却句句打在要害上。
一旁的曹彬看着两人,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
他眼神乾净,对谁都笑眯眯的,一副儒雅好相处的模样。
可柴荣看得清楚,当亲兵展开简易地图时,曹彬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视线落在图上,只是静静看着,便已在心中默默盘算地势与阵型。
这便是名将的底色,不动声色,胸有丘壑。
不远处,陈三正牵着那匹叫作黑风的骡马,静静立着。
这不是什麽名贵战马,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骡马,可胜在性子稳丶胆子大丶敢往前冲。
此刻见主人走近,主动低下头,鬃毛轻轻蹭着陈三的肩膀。
陈三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语气沉实,像在交代自家弟兄:「黑风,明天就看你打头阵,带着你骡马兄弟们冲上去,你就算不是战马,也一样能冲阵。」
骡马低低嘶鸣一声,蹄子轻轻刨了刨地面,像是听懂了。
柴荣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儿,慢慢落了下来。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夕阳把天边染得暗红,光洒在军阵上,甲叶子泛着沉哑的光。几万人马仿佛有一股憋着的劲,在风里一点点漫开。
刘词的七千人马安营扎寨,炊烟缓缓升起,和前军的炊烟连在一处。
伙头军早把大锅里的麦饭熬得喷香,粟米混着豆粒,浮着一层咸肉熬出的油光。
小兵们捧着粗陶碗排着队,两个老兵蹲在土坡下扒饭,吃得呼噜作响,一个压低嗓子嘟囔:「可算吃上顿热乎的,这几天肚子里空得慌。」
另一个往嘴里塞着咸菜,含混应道:「刘老将军一来,连粮车都跟上来了,今晚吃饱,明天好上阵。」
碗沿沾着饭粒,都顺手抹进嘴里,一口热饭下肚,身上的寒气顿时散了大半。
柴荣用过饭,目光望向远方,天地开阔,风越来越凉。
这一路杀过来,斩逃将丶整军纪丶造利器丶练新军,到今日援军到位,该铺的路都铺了,该扎的根基都扎稳了。
他不是天生敢玩命的人,也怕疼丶怕死丶怕短命。
可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想不想打的问题,是必须打丶必须赢的问题。
不赢,身后这几万儿郎白死,中原还要乱,百姓还要苦。
不赢,他这条捡来的命,照样活不长。
风卷着尘土掠过耳畔,旌旗猎猎作响。
柴荣轻轻勒住缰绳,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硬气。
万事俱备,只等明日天亮,一战见分晓。
他抬手,转了一下玉扳指。
这一次,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