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永昌府。
雪虽然停了,但北风依旧呼啸,吹得人脸蛋生疼。
李满仓背靠着城墙,大口喘着粗气,他眯起右眼努力望向远处缅军的营寨。
象兵偌大的身躯占据了城外大片空地,嘶吼声夹杂着风声,犹如地府的号角。
难道他要交代在此处吗?
李满仓擦了擦眼角的汗水,在邓子龙将军的带领下,他们抵挡了缅军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每次就快破城时,缅军就鸣金收兵,这样撑了两个月。
邓将军说他们在等待援军,故而不想因为攻城造成太大的伤亡。
李满仓明白敌人在玩弄他们,永昌城他们势在必得,他们要做的是消耗明军的意志,让明军从内部自己瓦解。
如此便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永昌府,而大军集结,缅军也能进一步地以永昌为跳板进犯整个云南。
北风模糊了李满仓的右眼,邓将军不知道还能带领他们守到何时。
作为一个小兵,他并不想青史留名,他只为活着,如果今日他战死沙场,那么他只不过是皇帝奏摺上的一串数字罢了。
眼睛有些湿润,也许是进了沙子,他想起了阿娘,想起她亲手做的热菜。
不知何时,一张大手拍在李满仓的肩膀上。
李满仓回头,惊讶地发现邓子龙将军站在他身后。
邓将军身材挺拔,一身白甲,精神矍铄,很难想像他已年过六旬。
「邓将军!」李满仓立马站直了身子,行了个军礼。
邓子龙眼神坚定,厚重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李满仓能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
「朝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邓子龙缓缓说道,「你一定要保持这种信念。」
「诺!」李满仓捏紧拳头。
邓子龙的披风随着北风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他与永昌城共存亡的决心。
李满仓的心情平复了许多,邓子龙给人一种安全感,让他觉得在这种将军麾下任职是多么的幸福。
他有一瞬恍惚,觉得邓子龙一定能带领他们战胜数倍于己方的缅军。
他幻想朝廷的封赏告身,自己能够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安度晚年。
「不好了,不好了!」周虎和张承业迈着急促的步伐登上城楼。
慌张的表情让李满仓心里一沉,刚才的遐想一扫而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焦虑。
张承业气喘吁吁地说道:「邓将军,原来你在这里,大事不好了。」
邓子龙仍然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双手叉腰,用洪亮的声音,呵斥道:「有什么事情缓缓道来,你们这一路急匆匆的,可知道是扰乱军心?现在大战在即,容不得半点疏忽。」
张承业和周虎对视一眼,才意识到两人失态了。
周虎看了眼已经重回站岗的李满仓,压低声音说道:「启禀将军,刚收到的消息,腾冲卫所已经失陷,我们现在腹背受敌,情况很是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