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忽然开口,点名点得乾脆利落,活像小学里的语文老师。
王锡爵心头一紧,后背发凉,连忙出列:「臣在。」
「你既愿开此先例,那便由你牵头,会同户部丶都察院,三日内拿出一份捐输名录。」朱翊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不苛求,但你要记住,此事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和两京十三省黎民百姓,万万不可敷衍了事。」
「臣……遵旨。」王锡爵咬着牙应下。
他心里清楚,这牵头之人,做得好是本分,做得差便是欺君。
朱翊钧是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抛到他手上。
百官的怨气,必然会一股脑撒在他的身上。
朱翊钧见状,语气稍缓,又抛出一点甜头:「凡此次踊跃捐输者,朕皆记录在案。日后考课丶升迁丶荫子,一律优先。若有人阳奉阴违,口口声声说为国,实则一毛不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寒意刺骨:「那便别怪朕,查一查他这俸禄之外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这就是先礼后兵,表明朱翊钧不会白要他们的银子,最后他们也是会有好处的。
但若是有人阳奉阴违,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朱翊钧或许没有手段,但锦衣卫和东厂有的是手段。
一句话,吓得不少人心头一颤。
这一年来,皇帝整顿吏治丶严查贪腐,手段之狠,他们比谁都清楚。
真要被翻了家底,那可不是捐点钱就能了事的。
朱翊钧见震慑已足,不再多言,径直道:「此事就这麽定了。张鲸,将李成梁所献之物,悉数入库,登记造册,一文不少,朕会全部用在民生上。」
其实,李成梁的银子看起来很多,但用在国事上则仍然是杯水车薪,治河丶军饷哪个不是无底洞。
如果不是朱翊钧要为三大征做好准备,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深知强硬会带来短期的红利,但长期来看,文官和李成梁定会怀恨在心。
不过,朱翊钧也管不了这麽多了,战争在即,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现在的关键是要凑足更多的银子以供国用。
张鲸闻言,大声回应道:「奴婢遵旨!」
群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皇帝连李成梁的钱都敢公开入库,摆明了是光明正大地「薅羊毛」,半点脏水不沾,他们连弹劾的由头都找不到。
朱翊钧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玉阶,声音威严:
「众卿既然都有心为国,那便回去好好准备。三日后,朕要看到结果。」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声应和,只是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理直气壮,多了几分有苦难言。
朱翊钧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一局,他赢了。
赢的不只是银子,更是将这群文官彻底拿捏在手心。
让他们明白,从今往后,这大明朝堂,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那个人。
「退朝!」
随着张鲸一声唱和,朱翊钧转身步入后殿,步履多了一份从容。
而大殿之上,百官久久未动,一个个面色复杂,望着那空荡荡的龙椅,心中只剩一声长叹。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皇帝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难对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