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看起来一切如常，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黄包车夫拉着车满街跑，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些平日里不会注意的角落里。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站在茶馆门口，看似在等茶，目光却不断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他腰间鼓鼓囊囊，藏着什麽东西。

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街角歇脚，担子里的货物没卖出几件，两人却一点也不着急，反而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往街两旁的铺子里瞟。

林尊的眼神越来越沉。顾问团这一江城最重要的职业者维稳力量被大规模牵制外派。

江城之中，竟然在短短两天内冒出了这麽多陌生面孔的职业者。

而且从气息上看，有好几个都是相当的深不可测。

他放下车帘，眼中阴晴不定。

希望只是他多想了。

……

马车在飞羽街口停下。林尊跳下车，快步朝匠修行会走去。

行会里比顾问总部更冷清。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夥计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那些熟面孔：

三城会长丶各位脉主丶还有那些常来常往的匠师们，全都不见了踪影。

林尊想，他们应该都出去寻找圣物了。

他穿过大厅，来到木工脉的院子。

古原正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眉头紧锁，像是在查阅什麽。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林尊，微微点头。

「古脉主。」林尊上前拱手。

古原放下册子，揉了揉眉心：

「你怎麽来了？」

林尊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开口道：「古脉主，关于圣物失窃的事，我有一个猜测。」

古原的眉头微微一动：「说。」

林尊将自己方才的念头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宅灵，那个藏在这座前朝公爵府里的宅灵。

圣物失窃的那天夜里，殿门从里面锁着，阵法完好，预警没有触发，殿外有人守着，殿内却空无一物。能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切的，不一定是人。

古原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来，在院中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结。

许久，他停下脚步，看着林尊，缓缓道：

「你的意思是……这宅子里的灵，偷了圣物？」

林尊点头。

古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这宅邸自打行会搬进来，从没有人发现过宅灵的存在。

周老他们请人看过，说这宅子虽然年头久，可灵气散尽，不可能生出灵智。」

林尊道：「会不会是……我们没有发现？」

古原看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缓缓坐下，声音低沉：「你这个思路，我会在会长他们回来之后，好好禀告。

如果真是这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尊知道他想说什麽。

如果真是这样，那偷圣物的，就是这座宅子本身。

而那些在这座宅子里进进出出丶住了几十年的人，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它。

林尊站起身来，朝古原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行会大门时，他停下脚步，回首深深望向这座飞羽街上的豪门大宅。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只蜷缩的兽。

妖鞑住的妖宅。

林尊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这座宅子，是前朝一位天人妖修的府邸。

妖鞑的宅子，会不会藏着什麽妖鞑的手段？

而那些手段，至今还藏在这座宅子的某个角落里，等着被人唤醒？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座沉默的建筑，忽然觉得它在看着他。

不是人的那种看直勾勾的注视，而是一种更古老丶更幽深的窥视。

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墙壁缝隙里，从每一块砖丶每一片瓦的纹理中透出来的。

林尊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台阶。

马车还在街口等着，蛇魔沉默地站在车旁。

他上了车，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马车辚辚而动，驶出飞羽街。身后，那座宅子静静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希望只是他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