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颀长,面如冠玉,颌下蓄着短须,正在演示招数。
那人右手如蛇首般向前一探,空气中竟隐隐响起破风声,随后一招一式皆是威势十足。
白袍人收势站定,正要继续讲解,忽然察觉到了什麽,转头望来。
他目光落在苏芷若身上,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小师妹?」
苏芷若笑着走上前去:
「七师兄。」
叶惊仙七弟子,惊仙武馆江城分馆馆主徐承业,摆了摆手,对那几个弟子说:
「先自己揣摩。」
然后大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苏芷若一番,眼中满是惊喜:
「你怎麽来江城了?不是在沪海跟着师傅吗?」
苏芷若笑道:
「家中长辈大寿,回来待些日子。师傅也有话要我带给师兄。」
徐承业点点头:
「走,进屋说。」
他目光一转,落在苏芷若身后的林尊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这位是?」
苏芷若这才想起介绍,侧身道:
「他叫林尊,是个木匠。
前些日子与我家做了些事,本人想学点武艺傍身。我顺手带他来试试。」
徐承业的目光落在林尊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很平和,却让林尊生出一种被看透的感觉,仿佛自己在这人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想学武?」
林尊抱拳躬身:
「是。恳请馆主指点。」
徐承业点点头,问道:
「岁数几何?」
「十八。」
「之前学过,打过基础吗?」
「没有。」
徐承业没再说话,但就在这下一瞬间,林尊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感觉就像面前站着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尸山血海,一只磨牙吮血的野兽。
那白衣人的身形在他眼中不断放大丶放大,仿佛占据了整个视野,让他喘不过气来。
膝盖发软,本能地想要跪下。
林尊死死咬紧牙关,双腿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眼前甚至开始发黑,可那股子倔劲撑着他,他林尊绝对不会再想跪下,他掌握自己的命运,他要学武!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股压迫感忽然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徐承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心性可以,但你确实没有练过武。」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已到林尊身前。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他脊背上,一股酥麻之感瞬间窜遍全身。
紧接着,他只觉得浑身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像是被什麽东西牵引着,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一次:在苏府,苏老太爷为摸他根骨的时候。
但那次的感觉,比起这次,简直是溪流之于江河。
片刻后,徐承业收回手,退后几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尊,眉头微微皱起。
林尊心头一紧。
徐承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气血平平,底子薄了些。根骨……倒是可以。」
林尊刚松了口气,就听他又说:
「但若提早十年,在七八岁时就开始孕养气血丶打磨根基,或许能有些成就。
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
「先天髓血已老,又无根基可言。入门桩功已经是极限了。」
「就连桩功都难入门?」
徐承业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什麽轻视,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武学一道,最重根基。我们这一脉尤其注重,你也看到了,外面修行的十岁出头的少年。
根基如地基,你没在年轻时候打下根基,所以地基不牢,盖不起高楼。
你如今骨骼已定,气血已衰,强行入门,不但难有成就,反而可能伤了自身。」
林尊目光里有苦涩,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股子倔强:
「徐馆主,可…可否给我一个法诀,让我试一试?」
徐承业眉头微皱。
林尊继续说:
「我知道自己根骨不行,知道错过了最好的时候。但我只是想试一试。」
他攥紧了拳头:
「哪怕只是桩功,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吐纳,我想试一试。」
徐承业看着他,正要摇头。
「师兄。」
苏芷若忽然开口。
徐承业看向她。
「要不让他试试那道功夫?」
徐承业一愣:「哪道?」
「就是师傅那位老友留下的……」
苏芷若顿了顿:「春雷惊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