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里,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看到毒角兽践踏下泥土四散飞溅的轨迹,听见她沉重又激动的呼哧喘气。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赤红,奥瑞恩几乎可以看到她瞳孔里自己身体的倒影,瘦瘦小小,神色惊恐,越来越大丶越来越清晰——
「霹雳爆炸!」
一道火光在铁柜和木头隔板间绽放,铁柜在巨大的爆炸冲击丶嗅嗅拼命挖掘形成的倾角丶奥瑞恩竭力的摇晃三重作用下,缓慢丶坚定丶势不可挡地倒下,重重砸在地面上,挡在他和毒角兽的中间。
「嘭!」
毒角兽一头撞了上去。
铁柜被恐怖的冲击力带动,在地面上滑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嗅嗅被撞击声吓傻了,呆立在原地,眼看就要被铁柜碾过——
奥瑞恩强忍住恐惧,迎着堪比大运的铁柜,一个飞扑,拼命捞走奶黄色的小不点,连滚带爬地躲开,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的喘气。
铁柜终于停了下来,独角兽发红的尖角刺穿了铁板,正变得越来越红丶越来越亮,尖端距离他的眼睛不到一英寸。
「快走!毒角兽的角受到撞击就会爆炸!」
纽特拎起奥瑞恩的斗篷,吃力地将他拖离被撞晕的毒角兽——刚才也是他,施展了那道关键的爆破咒。
「发生了什麽?我们在外面听到了爆炸声……」
沃尔布加从梯子上跳下,紧紧握住魔杖,扫视了一圈,警惕地看着倒地的毒角兽。
纽特表情尴尬,试图遮掩。
「没什——」
「轰隆!」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铁柜爆炸了。
燃烧的铁片和木块高高崩起,飞溅的到处都是。纽特早有防备,第一时间就撑起了魔法护盾,拦下了他们这边的碎片。
但祖母就没这个好运了……
——————
魔法商店里。
伊莎贝尔神色焦急,正准备跳进箱子里,就看见儿子冒了出来。
奥瑞恩看上去很狼狈,脸上一道红一道白的,天鹅绒斗篷上满是泥土和灰尘,但看起来很开心。
一只奶黄色的嗅嗅幼崽趴在他的肩头,和他紧紧贴着。
神情古怪丶十分尴尬的纽特也跟着钻了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水。
等了几秒钟,见没人再出来,伊莎贝尔吃惊地问道:
「沃尔布加呢?」
奥瑞恩想笑又不敢笑,绷着脸,盯着箱子口。
先冒出来的是一股浓浓的黑烟,带着焦臭。然后是一顶黑色巫师帽,已经被烧焦了,只剩下一半,连上面装饰的角雕标本也被烧得只剩下乾枯的皮肉和骨架,像圣诞餐桌上被拔了毛的火鸡。
沃尔布加缓缓上升,跨出箱子。她的额头青筋暴起,长长地鹰钩鼻鼻翼剧烈翕动。烧焦的黑帽,扭曲的脸部肌肉,破损的黑袍,再加上凌乱披散的白发——
她看起来活像一只精神错乱的报丧女妖……
伊莎贝尔和中年男巫店主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她。
「趁我还没来得及把你们挨个变成浑身流脓的癞蛤蟆,」沃尔布加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说,「都给我滚出这里——克利切!」
店铺里的所有人都忙不迭地往外走,把空间留给沃尔布加,方便她换上克利切带来的新衣服,生怕晚上一秒就会遭到老巫婆的毒手。
————
店门口。
奥瑞恩随意擦了擦汗,把奶黄色的嗅嗅幼崽托在身前,看着它的小眼睛。
「谢谢你,小可爱。以后,我就叫你奶黄包(Custie)吧!」
「我想确认下——」
他收起笑容,郑重地问道:「你愿意基于信任和平等,和我缔结魔法契约吗?」
他轻轻揉着嗅嗅的爪子,心疼地看着爪子上斑驳的血迹。
「我不在意你的魔力等级,不在意你的属性丶面板和调皮捣蛋,我只在乎你奋不顾身丶拼命救我的真心。」
嗅嗅认真地看着奥瑞恩,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人影。
然后伸长脖子,将毛茸茸的脑袋,紧紧贴在他的额头上。
「Hooray!」
奥瑞恩高高托举起嗅嗅,兴奋地转圈,平生第一次,露出了一个非常不得体丶但发自内心的灿烂微笑。
「走,我们现在就去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