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怎麽说呢?
董卓这人这辈子见过的人可不少,杀过的人更多。
从年少时在羌人部落见过的悍勇战士,到洛阳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子弟,什麽样的人他都敢说自己见识过。
可像李明远这样的……
董卓坐在府中正堂,喝着酒水,看着案几上摆放的几份战报,眼神格外复杂。
遥想几天前,自己大手一挥,算是应下了这桩「父子名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细作,这厮九成九是何进那厮派来盯梢的细作!」
董卓怎麽想,都觉得还是不对劲,哪有人如此不要脸面,上来就拜义父的?
因此回到内堂,屏退左右后,他只留李儒,摸着胡子冷笑:
「文优啊,你瞧见没?磕头认爹,比咱们西凉养熟的猎犬还顺溜!洛阳那潭浑水,能养出这般赤胆忠心的货色?老夫不信。」
李儒也捻着胡须,忙道:
「明公所见极是。其人身手固然惊艳,然行事过于跳脱急切,不合常理。尤其是将大将军谋划和盘托出,虽与吾等推测相符,却更显刻意……或许,正是以此取信于公。」
「哼,管他是真是假。」董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决定,「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便知。他不是要表忠心丶要军功吗?老夫就给他!给他最脏丶最累丶最要命的活儿!看他能『忠勇』到几时!」
回到现在。
「所以说,文优,你说这小子,到底是个什麽路数?」
李儒正在翻阅那些战报,闻言抬起头,眼中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明公,儒……看不透此子。」
这话就说得极为罕见了。
李儒何许人也?
那是历史上能把天下局势看得透透的,连何进召外兵入京的真实用意都能一眼看穿,有意让董卓放慢进京速度。
何进那浑人,死后,董卓才借着最轻松的环境,一举控制朝堂。
可就这样的人,此刻偏偏对李明远这个玩家,他是真看不明白了。
「当初明公让他去剿黄巾馀孽,儒以为,他或是畏惧退缩,或是敷衍了事。毕竟那股黄巾虽是馀孽,却也有三百馀众,悍不畏死。」
李儒翻开第一份战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结果呢?这小子带了五十骑,三日之内就提着贼首回来了!而且……」
董卓接过话头,嘴角抽搐:「而且一个不留,全杀了。」
「对!」
「三百馀人,一个活口都没留。这等狠辣,便是我西凉老卒都要自愧不如。」
董卓想起李明远回来那天的场景,整个人都有些无语。
那小子浑身是血,提着个贼首的脑袋,咧着嘴就往自己面前一扔。
「义父!孩儿不辱使命!」
当时董卓都愣了。
这特麽才三天啊!你小子是怎麽做到的?
后来跟着去的老卒回来一说,董卓才知道这小子的战法有多疯。
「他完全不按章法出牌。」那老卒说得眼神都有些恍惚,「一上来就直奔黄巾营地,也不侦察,也不布阵,就是一个字——冲!」
「五十骑冲三百人?」
「对!而且他自己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长矛,见人就捅,那架势……就像是不要命了一样!」
再往之前想,董卓这随便指了这股少说三百人的黄巾溃兵,说是盘踞在百里外一处险峻山沟里,其本意是让李明远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折腾他个半死。
当日射鹰后,这命令下达不到半个时辰,亲卫就来报:
「禀主公,李……李公子已点齐了五十名新拨给他的辅兵,出营了。」
「多少?而且现在就出营?!」
董卓掏掏耳朵,整个人都傻了。
「五十人。」
亲卫谨慎地说着,董卓和李儒对视一眼,五十人去打据险而守的三百号亡命徒?
这小子是去送死,还是另有接应?
再说回现在,就董卓都看出回营那天,这李明远一身血污,盔甲上还插着几根箭矢,可却精神抖擞,像打了鸡血一样。
「义父!孩儿幸不辱命!贼寇三百人,尽数剿灭!这是贼酋首级!」
李明远把人头往地上一扔,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麽几块成色不错的银子,什麽一些铜钱,甚至还有两个镶了劣质宝石的戒指。
「这些是缴获,请义父查验!」
董卓看着那串人头,又看看李明远身上那明明该是重伤,可这人却恍若未觉的箭伤。
你说是细作,他还是很像,可是呢,这哪来的亡命徒?
洛阳有这号人物,却送到这里来监视老夫?
「这……好好好!我儿辛苦了,先去治伤……」
「皮外伤!不碍事!」
李明远当时随便包扎两下,当即再一拱手,满脸期待道:「义父,还有啥任务不?刷……呃,是可尚有差遣?儿愿再效犬马之劳!」
董卓:「……」
董卓听完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他哪里知道,李明远本就有一身在现代学过的正儿八经对付危险人物的杀人本事,再加上那批馀孽,都是吃不饱饭的百姓罢了。
谁见过,被人打中脑袋,还能继续冲锋的猛人?
玩家为了自己的未来,哪是要多拼有多拼。再者,百分之五十痛觉,不是还屏蔽玩家根本接受不了的最大痛觉麽?
李明远还发现一点,就比如他当时被人打中脑袋,虽然疼得厉害,但这种疼痛被屏蔽了。
哪他成了什麽?
简直无坚不摧,打起仗来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勇士,你说敌人见他怕不怕?
三百黄巾,被五十骑就冲得七零八落,最后他一人追杀了一天一夜,一个不剩。
「而且啊,明公。」李儒又翻开第二份战报,脸色古怪的看向上面,「您又让他去征粮,你看,这李明远三天就征回来两千石。」
董卓:「……怎麽征的?」
李儒:「他直接找到我们西凉的当地豪强,二话不说就把人家粮仓门踹了,然后说『董太守让我来借粮,你们看着办』。」
董卓:「他们就给了?」
李儒:「不给,他直接放火了。」
董卓:「……」
李儒:「而且烧完之后,他还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你们不给,我就算了烧了也是为民除害』。」
这哪来的疯子,这不不想活了吗?
董卓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那些豪强没找老夫告状?」
李儒摇头:「没有。因为李明远在走之前,给他们留了董太守的亲笔手令……当然,那手令是他自己伪造的。」
「什麽?!」董卓猛地站起来,「他敢伪造老夫的手令?!」
「明公息怒。」李儒连忙起身劝阻,并且无奈地接着讲,「然其所得粮秣,实解了我军燃眉之急。且,他更以『从龙之功』为饵,那些豪强纵然肉痛,亦不敢在此时发作,反生期许。此虽为权宜之计,却暂且稳住了局面。」
董卓听完,气得一拍案几,酒碗都震得跳了起来。
「这小子……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
不对!
「老夫的想法,他猜到了几分?」
李儒沉重地点点头,这李明远整个一个大莽夫,可看他做事,他做事好似也是有章程的。
董卓骂完之后,又坐了下来,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嘛……老夫倒是喜欢这种家伙。」
后续,董卓认为也许是那小股馀孽太弱。
正好边境哨探来报,一小队鲜卑游骑在五十里外晃悠,劫掠了几个牧民。
他当即下令:「明远,你带一队斥候,去查明情况,驱赶即可,勿要轻易接战。」
这话本意就是再试探,重点是查明和驱逐,董卓就是想看看这小子听不听话。
李明远当时领命,眼睛放光:「义父放心!保证把他们骨灰都扬了!」
董卓:「……?」
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二天下午,李明远就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赶回来三十多匹无主战马,马背上驮着皮毛丶肉乾,他本人的马脖子上,又挂了一串代表军功的敌人耳朵。
「义父!鲜卑游骑二十一人,全歼!缴获战马三十五匹,物资若干!他们那个临时营地,孩儿也顺手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