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昏暗的视界中,又飞起一抹摇曳的金光。
「在那边……跟着它先走出去。」
塞雷斯晃着身子,迟钝地追着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差点醉晕之前,面前突然传来阴冷的气流。
是风。
塞雷斯立刻振作起精神,小步快跑,扶着湿漉漉的墙壁,一路向前冲去,让气流冲荡开他口鼻间的腥臭,塞雷斯张开双臂,与风相拥。
——没有想像中的豁然开朗。
他的瞳孔几乎没有变焦,塞雷斯眨着眼,关掉热感应,茫然地看向面前的世界。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铅灰色天空和黑森林特有的高大笔直的针叶林,而是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穹隆。
大地包裹着整个世界,它并非无限延伸下去,在尽头那一段,塞雷斯分明看到它与天空相连,把整个空间严丝合缝地裹实。
天空像是肿胀的胃囊,介于暗红和浅绿之间,像是霉变的柿子。没有丝毫辽阔开朗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氤氲病态,像是随时会塌陷下来一眼。
风大抵是从这巨大空间的某个隐秘裂隙中渗入,带着更深沉的湿冷与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甜腻,如同烂熟的果实浸泡在污泥里发酵多年。
塞雷斯的脚底翻涌着灰白的瘴气,就算走出来了洞窟,空气中依旧有孢子的成分,它们不放过一点活命的机会,拼命攫取着空气中的水汽和营养。
微弱的光源并非来自上方,而是源于脚下和四周的岩壁——那是密密麻麻生长的奇异菌类。它们形态各异,如同泡水肿胀的手指,顶端渗出暗绿色的粘稠萤光,伴随着呼吸的节奏,展开惨白如骨的伞盖,边缘垂下丝丝缕缕发亮的菌丝,随风轻摆,像垂死生物无力的触须,它们向外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绿色辐射光。
更远处,在塞雷斯无法估算出距离的遥远大地上,大片大片的苔藓覆盖在嶙峋的怪石群,呈现出一股不纯净的绿,而是掺杂着疫病似的紫红与淤伤般的暗褐,湿漉漉地趴在岩壁上,反射着菌群的幽光,将整个空间晕染成一片诡异丶粘稠的色调。
塞雷斯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里的光源错乱,头顶囊肿的『天空』似乎存在着某种漫反射,将地上来自菌群丶苔藓和各种莹光矿石的光芒打散摇开,四处洒去,世界就处于一种暗而不黑的怪异之中,他可以清楚地透过大颗粒的孢子云团,看到更深处地面的泥炭土壤。
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的帷幕,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鼻涕,那股混合了霉变丶腐败有机物以及某种强烈刺激性化学物质的恶臭,顽固地穿透了塞雷斯捂在口鼻上的手帕,他持续被孢子灌醉的神经实在承受不住摧残,肺部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扩张都带来灼烧般的摩擦感。
塞雷斯不知道自己的免疫系统在干什麽,他感觉自己像是活到现在以来的病全得了一遍,还没开始,就已经像是结束了。
塞雷斯站在洞窟的出口,向外眺望,看着这迥异的世界,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什麽地方。
「……粥样化龙遂系统网道坑陷区。」
塞雷斯语气生硬地说出这个极为拗口的词语,这是佩灵郡学院对此的专业术语,而地上人们有一个非常简单好记的称呼。
——地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