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有故意挖苦你,这就是你和他最大的差别。」索西严肃地说道:「你是在扛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可塞雷斯这孩子扛得本就是他自己的责任,他母亲妹妹一齐出家,作为祭司和贞女侍奉神座,那俗世的一切责任,父亲的家业就落在他这个长子的肩头……他和您是不一样的。」
艾尔威利皱眉:「到底哪里不一样?我觉得我们之间很像啊。每次跟塞雷斯聊天,我都觉得很开心,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一样,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比我那两个没趣古怪的哥哥好多了!」
「就算同是早熟之人,被迫成熟的理由是不一样的。」索西骑士说道:「您虽然励精图治,体恤民生,但言语中谈的都是领地发展丶家族繁荣丶家国信仰这些大事情,而塞雷斯呢,他的眼光很浅显,话里话外都是工作和赚钱,对生计之外的事情并不关心;可他眼光也很深远,您说什麽话题,他居然都能接得上。」
「你想说什麽,索西师父?」
艾尔威利不耐烦地说着,他捡起茶匙,给茶里蒯了一匙精制砂糖,搅拌起来。
索西骑士看着艾尔威利的背影,冲着他那条又长又黑的单股辫说道:「我不觉得,你可以留得住塞雷斯。」
当啷。
艾尔威利摔开茶匙,侧过头,明亮的眸子凝视着索西骑士,他没有像孩子一样发脾气,而是盯着对方问道:
「为什麽?」
「塞雷斯是个负责的长子,但也仅此而已了。」
索西骑士扳起指头,跟他细数起来:「把他困在这里的是他的家人,他对至高天的信仰只能算是虔而不诚,也没有受过洗礼,你用信仰是留不住他的,这是其一。」
「塞雷斯通手艺,性子沉稳,目的性强,他这种人到哪里都能活得下去,连领主大人都知道,只能靠法律和道德留在身边,为自己再服务十年——十年后,塞雷斯出狱,如果你不想把宽赦的恩情变成仇恨,那就只能放任他自己离开,这是其二。」
「所以我要给他介绍个姑娘,他结婚成了家,就不会想着离开了。乔芙娜就是我特意选出来的,虽然长得不够漂亮,但是也是踏实淳朴的姑娘,尤其是善良,普通人家,能够讨个善良勤劳的婆娘就已经不错了,这还是个地主家的小女儿,还跟塞雷斯一样,有一半湿地人血统,我觉得很合适啊。」
艾尔威利一摆手,大谈特谈自己的计划:
「要是运气好,我还打算让他入赘巴隆维达家呢——他父亲巴托尔不就是这样的吗?既然他父亲能够入一个湿地人的赘,那塞雷斯为什麽不能入我们家的赘?我们可是实权有封地的贵族之家,还能改善他们的血统,这样他的后代说不定也能成为骑士,这有什麽不好吗?」
索西骑士摇摇头,遗憾地表示:「我不觉得,他会觉得这是一桩美事。」
艾尔威利面带愠色:「这怎麽不好了?多少人想进我们家,跟我们攀亲戚还没有机会呢!」
「这是不一样的。巴托尔来到花谷镇,孤身一人,我了解过,招他入赘的那位湿地人家,散尽了财产,卖掉了田地,给巴托尔盖了工坊,让石匠的手艺得以彰显,而作为回报,巴托尔后续赚了钱,拿出了七成的积蓄给了锻锤氏族,帮他们修路丶挖水渠丶盖了砖房。」
索西骑士说:「虽然湿地人寿命短暂,但巴托尔一直供养到公婆辞世,也是不小的开销,就是因为存在着这样的开销,也让石匠一家始终过着简朴的生活。这些东西,我敢肯定,以塞雷斯的早熟,他是会看在眼里的。」
「锻锤家族招女婿上门,双方是共赢合作,我拿出全力支持你的事业,你付出全部养我老,既当女婿又当儿,石匠巴托尔又不是忘恩负义的灰矮人,他当然会竭力回报——而您的做法呢?」
「恕我直言,您不觉得,您只是在把塞雷斯当个家奴吗?或者说,连家奴都算不上,家奴也是有赎身解约的那一天的,只有宠物才会被这麽对待。你给他喂食精细的佳肴,和对豢养猎犬喂高品质的饲料口粮并无差异,更别说,您现在还想要给他配种……」
「索西骑士,我提醒一下,乔芙娜已经算是进了巴隆维达家族,作为我父亲的被监护人,她也算是半个贵族了。」
艾尔威利打断道,淡淡说一句:「就算你是骑士,可贵族也分公丶侯丶伯丶子丶男,在一些不开明的老家伙眼里,刚刚那些可是亵渎和侮辱。」
「我说的是实话,艾尔威利。」
索西骑士不以为意,他耸耸肩,说道:「家奴好歹还是人,也是不能随意打杀的,但宠物可不是,给鹰犬爱马配种,的确是成熟的猎人应该学会的技术,但是放在人身上,我觉得是不妥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