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斯下意识反问,当他跟那个壮汉骑士对视上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显得过于镇静,有悖于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故意呆滞了一下,随后惊喜地望向背后那位骑士,连忙从稻草中爬起来,朝对方低头致意,露出天真的笑容:「感谢您救了我和弟弟,老爷。我该怎麽称呼您呢?」
「索西。」
骑士上下扫了一眼塞雷斯,低下身来,与他平视:「三重天在上,小子,你不必感谢我。作为奉行『诚挚』准则的骑士,我无法对任何人撒谎,因此,我也只能告诉你——这只是物尽其用,如果你不能表现应有的价值,领主依旧会把你们塞进工坊里,用工作偿还你们父亲犯下的累累罪过。」
他说着,抓起塞雷斯的手腕,塞雷斯顿时理解了什麽叫做『不可抗力』——他像是被一台吊机挂起,平地就拽了起来,直接打碎了他反抗和挣扎的念头。
骑士拽着他和赫尔一路离开地牢,几分钟后,他们被带到一处书房之中。
「书记官卡尔曼,我把人带到了。」
索西颔首致敬,对着一位伏案工作的秃顶男人说道:「这是叛国石匠的两个儿子,根据『怜悯』准则,骑士有义务给予罪人自我救赎的资格并监督其履行。麻烦您帮我检测,这俩人是否有资质。」
「你太客气了,索西,统计适龄儿童资质情况和登记户籍一样,本就是领主府总管的工作,何谈麻烦。」书记官搁置下笔墨,起身走向塞雷斯兄弟二人,他背着手转了一圈,捏了捏他们二人的肩胛骨,又掰开他们的下巴,检查口腔牙齿的状况,点点头:
「身子骨不错,没有龋齿丶牙齿不歪斜丶没有口气,骨架发育很好,没有怎麽挨饿,比那些农户家的孩子健康乾净多了。」
索西低语:「我更在意他们能否拿得起剑……」
「军队中也不是只需要武夫的。」卡尔曼淡淡说道:「冲锋陷阵的事情徵召民兵就可以了,男爵有意组织一支不事生产的兵卒,就像哈德文伯爵手下那样。」
「养一夥亲兵?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索西嘀咕。
「无非再征笔税的事情,让雇佣兵们多动一动,猎杀点怪物和土匪,农民为了安全保障,咬咬牙也会出这钱的,至于说花钱组建的亲兵,是清剿尸鬼丶根除匪患,还是帮男爵大人索要宣称的土地——那就是我们说的算了。」
书记官的手指掐住塞雷斯的下颌,不知道是按到了哪个穴位,塞雷斯不自觉地就张开了嘴,任由对方伸出指头摸索检查口腔:「至少在战事爆发前,我先给你的兵营放点人进去,你明白我意思吧?」
索西点头:「是的,书记官,天愈发冷,『猩潮之袭』的时候也快到了。」
卡尔曼放下塞雷斯的下颌,掏出手帕擦擦手:「身体检查无恙,这孩子体格不错,看样子是个当战士的料,但想要配得上一位骑士扈从,可不单单是身体健康就行。」
听到这里,赫尔还懵懵懂懂的,塞雷斯心里顿时一喜。
【合着这是在选骑士扈从?虽然依旧是苦力工,这可比在工坊搬重物割石料的劳役好太多了,至少从这位索西骑士的品行来看,他不算难伺候的人。】
花谷镇又不是什麽富裕地界,一位男爵手下有四五位骑士就撑死了,都侍奉一个领主,品行为人估计大差不差。
何况索西骑士是跟着男爵小儿子一起撞破自己老爹『叛国交易』现场之人,跟着他一起,说不定能得知什麽消息。
如果表现的好,扈从得到骑士的赏识,自己说不定有机会能得到自由。
【只是不知道,骑士扈从需要的资质是什麽,识字吗?我也不认得几个字。】
塞雷斯握了握拳,如果是身体素质和心态,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自己从小学习石匠手艺,又有李德利这样混迹职场的成年人思维在,伺候个不能撒谎的脱产武夫,还不是手拿把掐?
「先从这孩子开始吧,年纪小的特性,更容易感应出来。」
书记官说着,大手按在了赫尔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