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别叫他兴儿了……」她的眼泪涌出来,「我养了个白眼狼……我养了个畜生啊……」
老太太的手开始抖,「你说什麽?」
「他不认我们了。」王艳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改名了!叫黄兴!他认了黄家主母做妈!他说他不认识我!他说他没有别的母亲!他把我从黄府门口赶出来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护院打我!他连头都没回!」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太太站在那里,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僵在那里。
她的身子晃了晃,往后倒去,被身后的人一把扶住。
老太太的腿软了,整个人靠在王婶子身上。
「不可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可能……兴儿不会的……他是我孙子……我一手带大的……他不会不认我的……」
王艳兰抬起头,看着她,「老太太,别做梦了,他现在是黄家的少爷了,我们算什麽,我们这些穷亲戚给他丢人,他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还会认你这个奶奶。」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不可能……我把棺材本都给他买丹药了……」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了,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们不敢相信,那个一向以来礼貌有加的柳兴,入了黄府之后,竟然不认自己的亲娘亲奶奶?
有人低头看脚尖,
有人扭头看窗外,
有人悄悄地往外挪。
总之,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变化,都不想亲近柳家了。
王婶子想安慰两句,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跑进来,是胡同口卖菸卷的小刘,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听说了!听说了!王艳兰在黄府门口闹事,被护院打了!她还说……她还说……」
他忽然看见屋里浑身是伤的王艳兰,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还说什麽?」有人问。
小刘咽鄙视的看了王艳兰一眼,但最终还是选择说出来,「她说……柳兴是黄老爷的亲生儿子,是她当年在黄家做丫鬟的时候生的……」
屋里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艳兰身上。
王艳兰低着头,没有说话。
老太太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她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艳兰,「什麽?兴儿不是柳家的种?」
王艳兰没有抬头,现在只好承认道:「是……是黄伯庸的……当年我在黄家做丫鬟,他……他把我……黄家老太太要打死我,把我赶出来……我没办法,才嫁给了……」
老太太的身子晃了晃,这一次没有人扶住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又往前栽了一步,扶着墙才站稳。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想起这些年,她为了老二一家,为了这个孙儿,把什麽都搭进去了。
老大为老二扛罪去了,
她跟老大媳妇决裂了,
但先前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并不后悔。
老太太以为她在为柳家攒未来,在为柳家培养一个光宗耀祖的孙子。
可他不是柳家的种,
他不是柳家的人。
她喃喃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不是柳家的种……不是柳家的种……」
她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倾注心血的这个孙儿,到头来,竟然不是他们柳家的种!
为了这个假孙子,她还想让自己的亲孙子去顶罪!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呵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