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现在只能如实禀告道:「旅长,确实跟大队长说的一样,任务完成了,刺客三人,两死一逃,这是我们带回来的尸体。」
其馀的话,他也无法说出口。
他命人把两具尸体抬过来。
掀开其中一块白布,露出了灰衣人的脸。
「这个人,是个暗劲武夫,身份应该很快就会被核实出来。」
「柳川是出了大力的,没有他,我拿不下这个人。」
赵铁山在一旁补充说道。
陈麻子低头看着那具尸体,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他知道这是谁,黑石武馆馆主的五弟子葛帆,老牌的暗劲高手,就这样死了。
韩大义得到求证之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开口说道:
「麻子,你能这麽想,很难得。」
陈麻子挺起胸脯,保证道:「旅长,我知道队里有些风言风语,说我跟柳川二舅有过节。可我陈某人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柳川兄弟有本事,就该往上走,我要是因为私怨打压他,那还配当这个大队长吗?」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继续宣布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旅长,都是为了手枪队!」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热烈。几个队部的老人连连点头,交口称赞。
「陈大队长真是深明大义!」
「这才是咱们手枪队的当家人!」
「有陈大队长在,手枪队差不了!」
韩大义拍了拍陈麻子的肩膀。
「好,你这份心,我记下了。柳川当队长的事,我允了。」
陈麻子满脸堆笑,连连道谢。
韩大义又看向柳川,嘱咐道:「柳川,好好干,别辜负你们大队长的栽培。」
柳川站起来,冲韩大义点了点头。
「是,旅长。」
韩大义带着副官走了。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
陈麻子被人围着敬酒,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柳川端着那碗酒,看着陈麻子的背影。
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高大,磊落,大公无私。
可他知道,这高大磊落底下,藏着什麽。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
酒是好酒,醇得很。
可他尝不出什麽滋味。
事后,他才知道,通风报信的这两个人究竟是谁。
一个是二小队的钱亮,谁都不知道他是陈麻子的心腹。
还有一个是队部的传令兵,谁都不知道,他竟跟吴副官走得近。
整个手枪队,竟有一些扑朔迷离起来。
柳川,也进一步领会到了陈麻子的手段。
也就是,这家伙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思虑的万无一失。
等这场庆功宴散了之后,柳川看着手里的那张委任状,上面盖着旅部的大印,明晃晃的,刺眼得很。
但这张委任状,就像在嘲讽他一样。
他抬起头,往队部那边看了一眼。
陈麻子站在门口,正盯着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微笑。
一时之间,他竟猜不透,陈麻子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
柳川收回目光,把委任状折好,揣进怀里。
旁边王黑子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开口说道:「阿川,你当队长了!」
兄弟当了队长,他在手枪队里也有好照应。
……
很快,
消息传到刘少坤耳朵里时,他正坐在营房里跟几个心腹喝茶。
「当队长?」他冷笑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就凭他?他才来手枪队多少天?」
旁边坐着的是二小队的副队长钱亮,是陈麻子的人,也早就看柳川不顺眼,随即就安慰道:
「少坤,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旅长那是一时兴起,过阵子就忘了,他一个泥腿子出身,能在队长位子上坐多久。」
另一个是刘少坤的表弟,也在手枪队混着,叫刘明,他嗤了一声,开口说道:「就是,他那队长怎麽来的?不就是杀了几个刺客,那暗劲刺客,我听说是赵铁山杀的,他顶多是在旁边放了冷枪,传得跟真的似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钱亮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我听队部的人说,这次报功,赵铁山特意交代,暗劲刺客是他们合力杀的。你想想,要是他一个人杀的,能不说?肯定是赵铁山给他兜着。」
刘少坤脸色稍缓,可还是脸色阴沉的说道:「不管是谁杀的,他现在是队长,我是队员。以后见面,我得叫他一声陈队长?」
刘明笑了,「哥,你别急,他那个队长,能当几天?回头找机会参他一本。刚突破明劲就当队长,资历呢?功劳呢?队里多少人比他老,凭什麽他上?」
钱亮附和说道:「对,咱们慢慢等,总有他栽跟头的时候。」
刘少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阴冷。
「行,那就等着。」
「这年头,死的最快的就是锋芒毕露的人。」
……
次日,营房外面,传来一阵哭声。
柳川听见那哭声,顺着声音看过去,营房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具担架,上面盖着白布。
旁边跪着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伏在担架上哭得撕心裂肺。
是大牛的父母。
赵大牛是独子,如今人没了,就剩这副担架。
大牛娘趴在担架上,抱着那块白布,哭得声音都劈了。
「儿啊……我的儿啊……你让娘怎麽活啊……」
大牛爹蹲在旁边,两只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只是抖。
旁边站着几个队员,都是跟大牛要好的,红着眼圈,不知道该说什麽。
王黑子也在,看见柳川,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阿川,大牛他爹娘从老家赶来的,来认尸来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对老夫妻。
他想起赵大牛那憨厚的笑脸,临死前,那瞪大的眼睛,和嘴里涌出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