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整片荒原裹进无边沉寂。
风卷着枯草掠过地面,发出冰冷呜咽,远处火山的低沉轰鸣被黑暗吞噬,只剩令人窒息的压抑,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姜小满被一阵尖锐心悸惊醒,那感觉像冰冷的手攥住心脏,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他猛地睁眼,漆黑中什麽也看不见,右手下意识按在胸口,能摸到滚烫慌乱的脉搏。
怀里夥伴们的温热还在,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暖意,可一股莫名寒意却从四面八方渗入骨髓,似有无形之物悄无声息靠近。
「醒醒。」刑止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打破了沉寂。
火堆早已熄灭,馀烬里偶尔跳出几点火星,转瞬被黑暗吞没。刑止站在几米外,身形挺拔,灰白色眼眸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死死望向东方天空,周身弥漫着刺骨的肃杀之气,连风都似被冻在他周身三尺之外。
苏梨也被惊醒,默默攥紧颈间寒川项坠,冰凉坠身贴着肌肤,冰蓝光芒在黑暗中微微跳动,映亮她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怎麽了?」余平安揉着惺忪睡眼坐起,声音沙哑,话未说完,便觉周围空气骤然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皱,光线也变得诡异。
不对,不是空气。
是支撑空间运转的规则,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篡改。诡异的波动渗入体内,让他浑身发麻,后颈汗毛直立。
「小心!」刑止低喝未落,身影已瞬间消失,只留一道金色残影。下一瞬,金色裁决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成光刃,带着破空锐响,狠狠斩向规则扭曲最厉害的虚空。
光刃落空,斩在扭曲虚空上发出「滋啦」轻响,金色光芒碎裂成光点,缓缓消散。
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无数人低语,又似耳畔呢喃,带着诡异戏谑与深不可测的冷漠:「不愧是白帝裁断......感知果然敏锐。」
黑暗中,一个人形轮廓缓缓浮现,由无数扭曲的暗银色光线编织而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身披宽大灰白色长袍,料子如雾霭般轻飘飘,却带着沉重压迫感,袍上细密的黑色纹路,宛如蠕动的虫子,每动一下都让空气诡异扭曲。
他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皮肤苍白近乎透明,唇色诡异淡紫,眉眼精致却无半分青涩,只剩不符年龄的沧桑。嘴角似笑非笑,灰白色眼眸与刑止相似,却多了戏谑与恶意。
「悖律大人麾下,」他微微欠身,语气敷衍,「因果编织者·织命,见过诸位。」
因果编织者。
这个名字像惊雷炸在几人耳边,刑止眼神骤然一凝,灰白色眼眸闪过锐利寒光,周身肃杀之气更浓,掌心裁决之力微微涌动,指尖泛着淡金。
「悖律麾下七小将之一,」他沉声道,语气凝重,「司掌因果扭曲,能编织虚假因果链,篡改过往与当下,让人陷入无法挣脱的逻辑陷阱,最终被执念吞噬。」
织命咧嘴诡笑,嘴角弧度超出常人,露出细密苍白的牙齿:「不愧是白帝裁断,知之甚详。不过,光知道名字可不够,你得知道怎麽破......」
话音未落,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瞬间引爆周围扭曲的规则。
姜小满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夥伴的气息与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南城家门口熟悉的街灯与蝉鸣。
他站在斑驳石板路上,两旁老槐枝叶交错,不远处小卖部亮着灯,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真实得让他几乎相信自己回到了过去。
一个中年女人拎着菜篮子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正是车祸中离世的母亲:「小满,放学了?快回家,妈给你做了红烧肉。」
姜小满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凝固。他明知这是幻象,可母亲的脸丶声音,还有红烧肉的香气,都真实得可怕,心底的思念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小满?怎麽发愣?」母亲走近,伸手想摸他的脸,语气温柔。
姜小满猛地后退,声音沙哑颤抖:「你不是我妈......」
母亲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冰冷,脸庞开始扭曲,皮肤剥落,露出暗银色光线,声音尖锐诡异:「对,我不是。但你想她吗?我能让你见到真正的她,永远陪在你身边。」
场景再次扭曲,石板路与老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白空间。前方模糊身影转过身,正是照片中母亲的模样,眼角黑痣清晰可见。
「小满,妈好想你。」母亲轻声呼唤,语气温柔。
姜小满眼眶泛红,泪水涌出。思念太过强烈,让他几乎无法挣脱幻象,只想冲过去抱住母亲。
「留下来陪妈,好不好?外面太危险了。」母亲伸出手,眼神期盼。
姜小满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几乎触碰到母亲,心底挣扎剧烈。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光芒猛地撞来,击碎了幻象。母亲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苏梨的声音急促传来,带着一缕坚定:「姜小满!醒醒!这是假的!」
姜小满猛地回神,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湿。他仍在荒原黑暗中,苏梨攥着寒川项坠,冰蓝光芒大盛,驱散着扭曲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