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归途(2 / 2)

我是恒星 嘿东 11169 字 13天前

姜小满下意识想后退。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却握得很紧。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太明显了,遮不住。她看着那些纹路,看着它们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看着它们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那些非人的丶古老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最终,只问了一句:

「疼吗?」

姜小满愣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质问,哭泣,害怕,躲避。唯独没想过,她会问这个。

「不疼。」他说。

苏梨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是心疼,是担忧,是深深的无力,也是某种说不清的丶近乎倔强的坚定。

她没有再问。

——

撤离进行得很快。

太阳落山的时候,大部分游客已经登上了大巴。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还在现场,但已经不再关注姜小满——或者说,表面上不再关注。

苍临以「带队教师」的身份和官方人员完成了最后的手续。姜小满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后排,隔着车窗,看着那些人影来来去去。

「他们是谁?」他问。

苍临上车,关上车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车子启动,驶出那片戈壁滩,才开口。

「官方处理特殊事件的部门。」他说,「没有正式名称,但权限很大。十七年来,我见过他们几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某件事被划入了『不能公开』的范畴。」

姜小满点了点头。

「他们会来找我吗?」

「会。」苍临说,「但不是现在。他们需要时间观察,需要确认你的威胁等级。在那之前,他们会保持距离——但不会放松监视。」

姜小满没有再问。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看着那些渐渐缩小的雅丹群,看着那片曾经有过绿洲丶如今只剩荒芜的土地。

「苍临。」

「嗯?」

「生息令现在在我体内。」他说,「悖律也知道这一点。接下来,所有对令牌感兴趣的人,都会来找我。」

苍临沉默了一瞬。

「是的。」

「那我就是一个靶子。」姜小满的声音很平静,「摆在明面上,等着他们来。」

苍临侧过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疲惫,有伤痕,有一种说不清的丶近乎麻木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鎏金色的光,是他自己的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苍临说。

「知道。」

姜小满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疤痕。

「意味着我必须变得更强。意味着我不能再被动防守。意味着——如果只有半年,那就做半年的事。如果只剩一个月,那就做一个月的事。」

他顿了顿。

「能做多少做多少。」

苍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侯曜没有选错人。」他说,声音很轻。

姜小满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冰雪覆盖的群山深处,洞窟里幽暗而寒冷。

悖律靠坐在岩壁上,闭着眼睛。他身上的金色灼痕还在隐隐发烫,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洞窟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

冥谵站在洞窟入口,幽绿的磷火在兜帽下微微闪烁。他看着悖律狼狈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但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那个声音。

平和,悦耳,却带着让灵魂本能臣服的绝对威压。

「悖律。」

悖律睁开眼,那双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服从,也是某种深藏的丶不甘的倔强。

「吾王。」他低下头,左手抚胸。

「你做得很好。」

悖律一愣。

「生息令的现世,意味着星辰令的整体封印正在松动。」烛阴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悖律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你虽然没有拿到令牌,但你让那个『容器』与令牌建立了深度共鸣。这比拿到令牌本身,更有价值。」

悖律沉默了一瞬。

「他是钥匙?」他问。

黑暗中,那两点幽光似乎跳动了一下。

「他是钥匙。」

「开什麽门?」

烛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极远处——看向那片正在夜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南城。后山。封印。

还有那个正握着生息令的少年。

「冥谵。」

「属下在。」冥谵上前一步,幽绿的磷火收敛成恭顺的微光。

「你的本源修复得如何?」

「已恢复八成。」冥谵说,「战乱之地,绝望与痛苦很充沛。」

「够了。」烛阴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南城。」

悖律抬起头,血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冥谵以『黯蚀』侵蚀看守封印的力量——苍临,昭明。他们是你熟悉的老对手。」烛阴顿了顿,「悖律,你以『倒错之衡』干扰封印本身的规则运转。后山的封印,以造化本源为基,以星辰令为锁。你要做的是——让那些『规则』出现裂隙。」

「然后呢?」悖律问。

黑暗中,那两点幽光缓缓亮起。

「待到那时,我被囚禁的本源,便会从那道裂隙之中倾泻而出。哪怕只溢出一丝,也足以让你们在短时间内重归全盛之境。届时外溢的本源之力,足够我解开玄漠身上的裁决封印,将他彻底唤醒。」

冥谵和悖律同时低下头,左手抚胸。

「谨遵吾王谕令。」

黑暗微微荡漾,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悖律慢慢直起身,看向冥谵。那双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是挑衅,是合作的默契,也是某种说不清的丶对未来的期待。

「又得跟你搭档了。」他说。

冥谵幽绿的磷火跳动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只是转身,望向南方。

那里,是南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旧伤,也有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