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牺牲(2 / 2)

我是恒星 嘿东 12608 字 13天前

「令牌。给我。」

姜小满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千多条人命,换一枚令牌。」悖律歪着头,那双深红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而平静的光,「你刚才不是算得很清楚吗?正常人都会算这笔帐。」

他咧开嘴。

「那麽,姜小满,告诉我——」

「你,是正常人吗?」

戈壁的风呼啸而过,卷起细沙打在脸上,有些疼。

姜小满站在原地,握着那枚翠绿的令牌,看着三十米外那个浑身是血丶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身影。他的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燃烧殆尽的馀烬。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沉睡的游客。

但他能感觉到他们。

三千多道呼吸,三千多颗心跳,三千多个正在沉睡的丶对未来一无所知的灵魂。他们有父母,有孩子,有明天。他们只是来旅游的,只是想看看那片神奇的绿洲,想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想在戈壁的星空下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他们什麽都不知道。

他们是无辜的。

「小满。」

苍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姜小满侧过头,看向他。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不甘,是深深的无力,也是某种......他从未在苍临脸上见过的丶近乎悲悯的沉默。

苍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姜小满看懂了。

他在说:我没办法。

他在说:救不了。

他在说:你自己决定。

姜小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悖律。

那道扭曲的身影还在笑,笑得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得意。他伸出的左手还在那里,手指微微勾动,像在召唤一只听话的狗。

「来。」他说,「把它给我。三千多人就能活。」

「你也可以继续留着。」他继续说,「然后看着他们,在三天后,一个一个,变成这片戈壁的养料。」

「你选。」

风在呼啸。

阳光越来越烈。

三千多道呼吸,平稳而绵长。

姜小满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令牌。

翠绿的光芒依旧柔和,那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力还在他掌心流淌。他想起侯曜的话——「它能延缓同化,但不能逆转同化」。

他想起那片金色的海,想起那个站在海面上的丶暗红长发的身影。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既然是借的,总归要还的」。

然后,他抬起头。

「好。」

一个字。

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但他身后的苍临听见了,三十米外的悖律也听见了。

悖律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少年会答应得这麽干脆。

姜小满向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悖律面前五米处停下,伸出手,将那枚翠绿的令牌举到对方面前。

「拿去。」

悖律盯着他,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是疑惑?是警惕?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丶近乎敬畏的东西?

但他没有犹豫。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过那枚令牌。

触手温润。那股磅礴的生命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却如同烈火灼烧冰雪,让他浑身一颤。他闷哼一声,强行压下那股排斥感,将令牌死死攥在掌心。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那笑声沙哑丶癫狂,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惊起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飞鸟。

姜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笑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转身,朝着苍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那些因果线。」他没有回头,「什麽时候解?」

悖律的笑声停了一瞬。

「三天后。」他说,「等我安全了,自然会解。」

姜小满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苍临身边,站定。

苍临看着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但他最终什麽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姜小满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远处,悖律的笑声渐渐远去。

他攥着那枚翠绿的令牌,踉跄着消失在戈壁的晨光里。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融入那片刺目的金色之中。

风还在吹。

三千多道呼吸还在继续。

姜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闪烁。他的掌心,那道被撕裂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戈壁的砾石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空空的。

令牌没有了。

三千多人,保住了。

他忽然想起侯曜说过的话——

「你能做的,是尽快适应并掌控体内苏醒的这股力量。了解它,如同了解自己的手臂。否则,它只会加速对你的同化。」

他握了握拳。

空空的掌心,什麽都没有握住。

但他知道,自己握住了别的东西。

那些看不见的丶无法衡量的丶却比任何令牌都更重要的东西。

「走吧。」苍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该去看看苏梨了。」

姜小满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着那片被隐匿结界笼罩的区域走去。

身后,三千多个沉睡的游客躺在冰冷的戈壁上,呼吸平稳,浑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

远处,天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整片戈壁镀成灿烂的金色。

那金色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左脸颊那片鎏金的纹路上,落在他空空的掌心里。

像是某种无声的加冕。

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

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