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够了。
四人不再耽搁。
苍临走在前,昭明断后,姜小满被苏梨搀扶着,踉跄地跟在中间。他们沿着校园建筑的阴影疾行,避开主干道,躲过已经抵达的警车灯光,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们离开后不到十分钟——
学校正门被封锁。
警车丶救护车丶黑色涂装的无牌车辆,一辆接一辆停在路边,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警戒线被迅速拉起,穿着防护服的人员进场勘查,强光灯把事发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满地昏迷的学生和教职工被分批带出。
他们有的被抬上担架,有的自己踉跄着走出来,眼神茫然,问什麽都摇头——他们确实不记得发生了什麽,只记得一阵奇怪的波动,然后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隔离询问区很快搭建起来。
心理辅导师丶医护人员丶还有那些穿着黑色制服丶面无表情的人,穿梭在被隔离的人群中,低声询问,记录口供,交换眼神。
而黄道明的尸体——
被严密遮盖,抬上了专用的车辆。
那辆车没有标识,车窗贴满深色膜,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现场。
校园被暂时封锁。
所有学生被要求留校隔离观察,不得离校,不得使用通讯设备对外联系。宿舍楼灯火通明,走廊里站满了低声交谈的学生,老师们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安抚,却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麽。
但谣言,是封不住的。
尤其当有人隐约认出,那个被抬走的丶盖着白布的人,穿的似乎是本校校服。
尤其当几个「消息灵通」的人士,在被隔离的宿舍里,压低声音交换着从各个渠道听来的碎片——
「听说了吗?死的是黄道明!」
「哪个黄道明?」
「还有哪个?开学第一天就跟人起冲突的那个!他爸是黄副校长!」
「嘶......真的假的?怎麽死的?」
「不知道,但有人说......死得特别惨,就在校门口那边,好像被什麽东西......烧过?」
「被烧?怎麽可能?又没着火——」
「嘘!别说了,老师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
但那些没说出口的猜测,那些被压抑的恐惧,已经在每个人心里生根发芽。
「校长儿子,突然惨死校门口——」
这句不知被谁总结丶又迅速发酵的流言,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在被迫滞留丶惊恐不安的学生群体中,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恐惧。猜疑。对超常事件的隐约感知。
与这桩确凿的死亡事件混杂在一起,让原本平静的校园,笼罩在了一层压抑而诡谲的暗影之下。
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在那间位于教师宿舍楼顶层的丶被苍临布置了层层禁制的小屋里——
姜小满靠坐在里屋的床头,浑身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苏梨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昭明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赤瞳中跳动着复杂的情绪。
苍临站在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望着远处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的校园,眉头紧锁。
沉默,像夜色一样,浓得化不开。
半晌,昭明开口。
「河仪的刀,」他说,目光落在苏梨身上,声音低沉,「怎麽会......在她手里?」
苏梨抬起头。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从看见姜小满的那一刻起,有什麽东西就在她心里苏醒了。
那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等了一个人,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