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下去之后,不做官,只做事。
和工人同吃丶同住丶同下井。
工人信你们,生产才能上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同时立正,声音铿锵。
任务下达,即刻出发。
陈致远没有耽搁,与王大勇丶林文彬带上介绍信丶图纸丶帐本,搭乘一辆军用卡车,直奔门头沟。
卡车驶出城区,高楼渐远,山峦起伏。
深秋山林一片金黄,风景壮阔,路面却坑洼不平,尘土飞扬。
一路上,王大勇把矿上的难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语气沉重:
「陈同志,矿上情况不好啊。
解放前资本家只顾捞钱,不管维护,好多巷道都老化了,设备破烂,安全没保障。
解放后我们想好好干,可工具落后丶排水困难丶通风差丶巷道失修,产量上不去,工人又累又险。」
林文彬补充道:
「最难的是排水和通风。
井下积水排不出去,工人得泡在水里挖煤;
风送不进去,又闷又呛,干一会儿就头晕。
再加上绞车丶抽水机都是老掉牙的洋设备,坏了就趴窝,没人会修,也没零件。」
陈致远静静听着,把每一个问题都记在心里。
他轻声开口:
「两位师傅放心。
这一次下去,我们第一件事,不是逼产量,是保安全丶修设备丶理流程丶减辛苦。
工人安全丶舒心了,效率自然就上来。」
王大勇和林文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期待。
他们见过太多上来就喊「提速丶增产丶加班」的干部,还是第一次有人,先把工人的苦放在第一位。
卡车一路颠簸,傍晚时分,终于抵达门头沟矿区。
还没下车,空气中就弥漫着浓重的煤尘味。
放眼望去,一座座低矮破旧的工棚依山而建,矿井口黑乎乎一片,几辆破旧矿车歪在轨道上,地面煤灰遍地,满目疮痍。
不少穿着破烂工装丶满脸乌黑的工人,扛着铁锹,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外走。有的人腿带伤,有的人不停咳嗽。
这就是新中国工业的第一线。
一穷二白,却承载着整个国家的希望。
卡车停稳,陈致远第一个跳下车,径直朝一群刚出井的工人走去。
他走到一位年纪最大丶腰背微驼的老工人面前,主动伸出手,语气恭敬真诚:
「老师傅,您好。
我叫陈致远,上级派来,和大家一起挖煤。
以后,我就是你们中间的一员。
井下苦,你们受累了。」
老工人愣住了,活了大半辈子,矿主丶工头丶管事见多了,哪有人会对他们说一句「你们受累了」。
陈致远主动握住那双粗糙发黑的手,用力握了握。
「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干。
我们不光要把煤挖出来,还要把井修好,把设备修好,让大家以后干活,不再这麽苦丶这麽险。」
王大勇站在一旁,高声喊道:
「兄弟们,这是陈致远同志!以后就是咱们矿上的负责人!首长亲自派来的,有大本事!
跟着陈同志干,咱们矿,有盼头!」
工人们渐渐围拢过来,一双双眼睛落在陈致远身上。
有怀疑,有好奇,有忐忑,更有压抑已久的期盼。
陈致远迎着所有目光,没有口号,没有画饼,只说了一句最简单丶最实在的话:
「我不说空话。
大家看我怎麽做。
一个月之内,我要让井下水少一点丶风大一点丶安全一点丶轻松一点,产量,咱们跟着一起往上走。」
话音落下。
微风卷起地面的煤灰。
远处,漆黑的矿井口,像一只等待被唤醒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