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说:「走了。三年了。」
男人愣了一下。「三年了?」
陈砚点头。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那时候就想,等混好了,一定来谢谢他。」他抬起头,看着陈砚。「你替他守着?」
陈砚点头。男人看着他,看了几秒。「好好守着。」他转身,走了。
陈砚送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二十年。」
陈砚说:「嗯。」
苏晚说:「他年轻时候来的。」
陈砚点点头。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奶奶写在《守书记》里的那句话。守书人守的不只是书,是书里的人。是啊。守的不只是书,是那些在工厂上班的年轻人,下岗了,没地方去,就坐在这儿看书。等他们混好了,还会回来。
傍晚,小光和小美的妈妈来接人。小光的妈妈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女儿正趴在桌子上看书,脸上露出笑。她走进来,轻声说:「小光,该走了。」
小光抬起头。「再等一会儿?」
她妈妈摇摇头。「明天再来。回家吃饭了。」
小光合上书,站起来,跑过来。小美也跑过来。两个人走到门口,忽然一起回过头。「叔叔阿姨明天见!」
陈砚挥挥手。苏晚也挥挥手。她们跑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那些刚冒出来的嫩芽。嫩芽比前几天多了,也大了,在风里轻轻摇。春天真的来了。
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他把那本《守书记》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守书人守的不只是书,是书里的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后面那块地。月光照在地上,黑油油的,软软的。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土。湿的,软的。种子在土下面,已经发芽了。他看见那两片嫩绿的叶子,小小的,薄薄的,顶着一点土疙瘩,在月光下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们在。等着长大。
他站起来,走回前面,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嫩芽已经冒出来了,一小片一小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急不来。得等。他等了三年。等来了那些还书的人,等来了小光和小美,等来了苏晚,等来了春天。那些种子,等了一个冬天,终于发芽了。那些书,等了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终于回来了。那些人,等了半辈子,终于回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躺下。闭上眼睛之前,他想着明天。明天,小光和小美还会来。苏晚还会来。那些还书的人,还会来。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书店也会醒过来。那些书,那些等书的人,那些还书的人,都会醒过来。一天一天,一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