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说:「能。」
小光问:「能多大?」
陈砚想了想,说:「这麽大。」他用手比了个圈。
小光看了看那个圈,又看了看地上的花。「那还得等好久。」
陈砚说:「嗯。得等。」
小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那我等着。」
她跑回去写作业了。陈砚还蹲在那儿,看着那些花。去年这个时候,他刚种下种子,天天盼着发芽。现在发芽了,开花了,又要盼着结果了。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看你,跟小光一样。」
陈砚愣了一下。「什麽?」
苏晚说:「天天来看。一天看三回。」
陈砚想了想,好像是。他每天早上看一回,中午看一回,傍晚看一回。比小光看得还勤。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吧。」
苏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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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的一天,书店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旧汗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他走进来的时候,小光和小美正在写作业。老头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然后他走到收银台前面,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台上。
陈砚拿起来一看,是《红楼梦》的下册。很旧了,封面磨破了,书脊用线缝过。他翻开扉页,上面有那个圆形的印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蓝色的墨水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这套书,我借了五十年了。」他顿了顿,「上册和中册,我早就还了。下册一直留着,舍不得。前阵子听说你们书店还在,想着该还了。」
陈砚把那本书收下,放进书架里。和上册丶中册放在一起。三本,齐了。
老头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些书架。然后他看着角落里的小光和小美,忽然笑了。「我小时候也坐那儿。」
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头说:「那时候上小学,天天来。你爷爷给我搬小板凳,让我坐角落里看书。」
他收回目光,看着陈砚。「你爷爷呢?」
陈砚沉默了一秒。「走了。两年了。」
老头愣了一下。「两年了?」
陈砚点头。
老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比他大几岁。」他没说完,眼眶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陈砚。「你替他守着?」
陈砚点头。
老头看着他,看了几秒。「好好守着。」他转身,慢慢走了。
陈砚送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阳光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五十年。」
陈砚说:「嗯。」
苏晚说:「上册中册早就还了,下册现在才还。」
陈砚点点头。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借出去的书,就像放出去的鸽子。有的能飞回来,有的飞不回来。」上册飞回来了,中册飞回来了,下册也飞回来了。飞了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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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西瓜有拳头那麽大了。
小光蹲在旁边,用手比了比。「叔叔,这麽大!」
陈砚蹲下来,看了看。绿油油的,圆滚滚的,上面还有细细的纹路。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
小光问:「叔叔,西瓜熟了,我能吃吗?」
陈砚说:「能。」
小光问:「能分我一半吗?」
陈砚想了想,说:「能。」
小光笑了,跑回去写作业。陈砚还蹲在那儿,看着那个西瓜。阳光照在上面,绿得发亮。他想,等西瓜熟了,夏天就快过完了。但没关系。明年还会有的。后年也会有的。一年一年,种下去,长出来,结果子。
就像这间书店。人来人往,书来书往。一年一年,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