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看了看苏晚。苏晚也在看他,眼睛里带着笑。
「一整天?」陈砚问。
小光说:「对!我妈说了,中午不回去,就在这儿看书。晚上她下班来接。」
小美说:「我妈也是。」
陈砚想了想,说:「行。」
两个人欢呼一声,拖着行李箱跑到角落里,把东西放好,然后坐下来,掏出作业本,开始写。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她们。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寒假了。」她说。
陈砚说:「嗯。」
苏晚说:「以后天天都这样。」
陈砚点点头。他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想起小光说过的话。一天一天来,冬天就过完了。这个冬天,好像真的快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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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砚早上开门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有鞭炮声了。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空气里有股硝烟味,混着冷风,钻进鼻子里。
他把对联和福字拿出来,贴上。今年的对联是苏晚买的,红纸黑字,写着「春风得意财源广,和气致祥家业兴」。和去年不一样。但他贴的时候,还是想起爷爷。
去年贴对联,是爷爷站在凳子上,他在下面扶着。爷爷说,贴歪了。他说,没歪。爷爷说,你看,左边比右边高。他看了看,好像是有点歪。他上去重新贴,爷爷在下面扶着凳子。
今年,他一个人贴。
贴完了,退后几步看了看。正的。没歪。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副对联,看了很久。
苏晚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口发呆。「怎麽了?」
陈砚摇摇头。「没怎麽。」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副对联。「贴得挺好的。」她说。
陈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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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柴进来了。
他提着一袋子东西,进门就放在收银台上。「周姨让我带给你们的。年货。」
陈砚打开一看,是一大块腊肉,一条鱼,还有一袋子炸好的丸子。
苏晚在旁边说:「替我们谢谢周姨。」
柴进点点头,在藤椅上坐下,掏出烟,看了苏晚一眼。苏晚点点头,柴起点上烟,吸了一口。
「过年怎麽过?」
陈砚说:「就在这儿。」
柴进看着他,又看了看苏晚。「就你俩?」
陈砚点头。
柴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三十晚上我来一趟。带点酒。」
陈砚愣了一下。
柴进把烟掐了,站起来。「就这麽定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陈砚。「小子。」
「嗯?」
「你爷爷在的时候,每年三十我都来。喝两杯,说说话。他不在了,我还来。」
他推门出去。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柴爷人挺好。」
陈砚点头。他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去年三十。柴进也来了,带着酒。三个人喝了几杯,说了几句话。爷爷坐在那个位置,笑着。今年,他不在了。但柴进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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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陈砚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爷爷走的那天。一年了。
他站在书店门口,看着那条巷子。阳光照进来,和去年一样。有人走过,有人说话,有自行车铃铛响。和去年一样。
但去年他刚从医院回来,站在这里,心里空落落的。现在他站在这儿,心里还是有点空,但没那麽空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苏晚已经来了,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很暖。
陈砚握紧她的手。两个人站着,谁也没说话。
门口有脚步声。小光和小美跑进来,手里拿着东西。
「叔叔!阿姨!过年好!」
陈砚看着她们,愣了一下。「还没到年呢。」
小光说:「我妈说,明天就过年了。今天先把东西送来。」
她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是一盒糖果。小美也放下一盒饼乾。
陈砚看着那两样东西,心里有什麽东西涌上来。他说:「谢谢。」
小光和小美笑了,跑到角落里,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苏晚在他旁边,也看着。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个角落里,照在那两个小人儿身上。
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年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
他看着那本《诸天万相书》,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眉心那点火苗跳了一下。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砚儿。」
陈砚的眼眶热了。「爷爷。」
爷爷说:「明天过年了。」
陈砚说:「嗯。」
爷爷说:「好好过。」
陈砚点头。
爷爷说:「那丫头在,小光小美在,柴进也在。不孤单。」
陈砚说:「不孤单。」
爷爷说:「那就好。」
陈砚的眼泪掉下来。他擦了擦,没让爷爷听见。
爷爷说:「去吧。明天再来。」
他收回手,看着那本书。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太阳出来了,照在巷子里,暖洋洋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但枝丫上挂着几个小苞。春天快到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