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说:「他七八岁的时候来过。现在七十多了。」
苏晚没说话。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巷子,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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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着无名界那一页。
那座山,那棵松树,那个背影。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人了?」
陈砚说:「嗯。一个老头。」
爷爷问:「什麽人?」
陈砚说:「姓周。小时候来过。现在七十多了。」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周建国?」
陈砚愣了一下。
「你记得?」
爷爷说:「记得。那小子小时候常来,借的都是小人书。最爱看《三国演义》,看了好几遍。」
陈砚听着,没说话。
爷爷说:「他后来去了外地,我还想过,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书店。」
陈砚说:「他记得。今天回来看看。」
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好。」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记得每一个来过的人吗?」
爷爷说:「记得一些。」
陈砚问:「哪些?」
爷爷说:「常来的。借得久的。走的时候,回头看一眼的。」
陈砚想了想刚才那个老头。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陈砚说:「他回头看了。」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的心里暖暖的。
爷爷说:「砚儿。」
「嗯?」
「有人回头,就说明他记着。」
陈砚点头。
爷爷说:「去吧。早点睡。」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着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那棵老槐树上,有什麽在叫。
知了。
今年第一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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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蝉鸣声已经响成一片了。
吱——吱——吱——,吵得人脑仁疼。
小光和小美跑进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叔叔,好热!」
陈砚点点头,去里屋拿了两把小扇子出来,递给他们。
两个人接过来,一边扇一边看书。
苏晚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陈砚打开一看,是两根冰棍。老冰棍,纸包的,两毛钱一根那种。
苏晚说:「天热,给大家买的。」
她把冰棍分给小光和小美一人一根,又递给陈砚一根。
陈砚接过来,撕开纸,咬了一口。
凉丝丝的,甜滋滋的,从嘴里一直凉到心里。
他吃着冰棍,看着苏晚。
苏晚也吃着冰棍,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角落里,小光和小美吃着冰棍,看着书,偶尔小声说几句话。
蝉在树上叫着。
太阳照在巷子里,热烘烘的。
陈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一切。
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
这个夏天,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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