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春讯(2 / 2)

万界修补匠 等风写 17271 字 13天前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两本《哈利·波特》拿出来,换了个更显眼的位置放好。

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那些冒出来的嫩芽,白天看不见,晚上更看不见。

但陈砚知道它们在那儿。

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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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醒得比平时早。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有鸟叫,比以前多。叽叽喳喳的,叫得很热闹。

他起来,推门出去。

外屋的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白亮的光。他走过去,拉开门。

阳光涌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

巷子里有人走动。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慢走过,两个小孩追着跑过去,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过去。

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他觉得不一样。

空气里有股暖洋洋的味道。不是那种热,是那种刚刚好的暖,晒在身上很舒服。

他站在门口,晒了一会儿太阳。

然后他转身回去,开始收拾。

正收拾着,苏晚来了。

她今天换了件薄一点的棉袄,还是那条红围巾,但围得没那麽紧了。脸也没那麽红了,可能是天气暖和的缘故。

她把保温袋放在收银台上。

「包子。今天荠菜的。」

陈砚坐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荠菜很香,比昨天还香。

他嚼着包子,看着苏晚。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一个包子吃。

吃着吃着,她忽然说:「陈砚。」

「嗯?」

「那本《哈利·波特》,我看完了。」

陈砚愣了一下。

「这麽快?」

苏晚说:「昨晚回去看到两点。」

陈砚看着她,忽然想笑。

「好看吗?」

苏晚使劲点头。

「太好看了。我今天开始看第二本。」

陈砚看着她那样子,心里有什麽东西软软的。

他说:「那你看吧。」

苏晚笑了一下,继续吃包子。

吃完,她把碗收了,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本《哈利·波特》,坐在藤椅上开始看。

陈砚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手里的书上,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他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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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有点乱,看着像刚从工地上下来。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

陈砚站起来。

男人看着他,问:「你是书店老板?」

陈砚点头。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收银台上。

是一本《水浒传》,很旧,封面都磨破了,书脊用胶带粘着。

男人说:「这书是我爸的。他走了,收拾东西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这儿的。」

陈砚翻开扉页,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印章,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万相书肆藏书」那几个字,但印得太浅,又被磨过,几乎认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男人。

「你爸叫什麽?」

男人说:「刘德明。」

陈砚想了想,没印象。

他转身走到书架后面,把爷爷留下的那本帐本拿出来,翻到「刘」字那一页。

上面有几个姓刘的,但没有刘德明。

他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男人。

「你爸可能不是在这儿借的。」

男人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伸手想把书拿回去。

陈砚忽然说:「等等。」

男人停住。

陈砚看着那本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书你留着。」

男人愣了一下。

陈砚说:「是你爸的东西。你留着。」

男人看着他,不知道说什麽。

陈砚说:「你爸可能是在别处借的,可能是在旧书摊买的,可能是别人送的。不管怎麽样,是他的书。」

他顿了顿。

「你留着。当个念想。」

男人低下头,看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谢。」

他转身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本书,不是咱这儿的?」

陈砚说:「不是。」

苏晚看着他。

陈砚说:「但那是他爸的。」

苏晚没说话。

陈砚说:「他爸走了,这本书就是他爸留给他的。不能收。」

苏晚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陈砚转过头,看着她。

苏晚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看着巷子那头。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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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帐本又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爷爷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个名字,每一本书,每一个日期。

他翻到最后一页,又看见那行字:

「陈砚,1986年12月3日生。吾孙。」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帐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那棵树,忽然想,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站在门口,看着这棵树?

春天的时候,看着它发芽。夏天的时候,看着它枝繁叶茂。秋天的时候,看着它落叶。冬天的时候,看着它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

一年又一年。

五十七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本《诸天万相书》。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怎麽了?」

陈砚说:「没怎麽。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爷爷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说吧。」

陈砚说:「今天有个人来还书。但那书不是咱这儿的。我没收。」

爷爷问:「什麽书?」

陈砚说:「《水浒传》。他爸的。」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做得对。」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有些东西,比书重要。」

陈砚说:「我知道。」

爷爷说:「知道就好。」

陈砚等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你年轻的时候,也站在门口看那棵槐树吗?」

爷爷说:「看。」

陈砚问:「看什麽?」

爷爷说:「看它发芽,看它落叶,看它一年又一年。」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看着看着,就老了。」

陈砚的眼眶有点热。

他说:「爷爷,春天来了。」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说:「那棵树发芽了。」

爷爷说:「我看见了。」

陈砚点点头。

爷爷说:「砚儿。」

「嗯?」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你也该复苏复苏。」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别老闷在书店里。出去走走。跟那丫头出去走走。」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春天短,一晃就过去了。」

陈砚说:「好。」

爷爷说:「去吧。早点睡。」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着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里屋,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着爷爷的话。

春天短,一晃就过去了。

他忽然想,明天得问问苏晚,愿不愿意出去走走。

去城外,看看春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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