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融雪(2 / 2)

万界修补匠 等风写 11802 字 13天前

后来他自己买了一本新的,这本就收起来了。

但四十年后,他还是回来还了。

陈砚看着那行字,忽然想,爷爷当年把这本书借给他的时候,想过他会还吗?

可能想过。可能没想过。

但不管想没想过,书借出去了。

四十年后,它回来了。

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然后他走回收银台后面,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本《诸天万相书》。

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眉心那点火苗跳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人了?」

陈砚说:「嗯。还书的。」

爷爷问:「什麽书?」

陈砚说:「《随园食单》。借了四十年。」

爷爷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那个人,我记得。」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姓张。在工厂上班。那几年常来,后来搬家了。」

陈砚说:「他今天来了。还了书。」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借书的时候,想过他们会还吗?」

爷爷说:「想过。」

陈砚问:「那要是不还呢?」

爷爷说:「不还就不还。书是给人看的,不是锁在柜子里的。」

陈砚听着,没说话。

爷爷说:「借出去的书,就像放出去的鸽子。有的能飞回来,有的飞不回来。但不能因为有的飞不回来,就不放。」

陈砚点点头。

爷爷说:「砚儿。」

「嗯?」

「今天那本《随园食单》,他看完了才还的。四十年,看了无数遍。书页都翻烂了。」

他顿了顿。

「这样的书,比放在架子上强。」

陈砚说:「我知道。」

爷爷说:「知道就好。」

陈砚等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你当年借书的时候,有没有哪本书,是你特别舍不得的?」

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有。」

陈砚问:「哪本?」

爷爷说:「你妈借的那本。」

陈砚愣住了。

爷爷说:「她那时候常来。借的都是诗词。有一次借了本《诗经》,还回来的时候,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麽纸条?」

爷爷说:「她写的。给你爸的。」

陈砚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说不出来。

爷爷说:「那纸条我没看。放回书里了。后来那本书,你爸借走了。」

陈砚问:「后来呢?」

爷爷说:「后来他们进了书境,那本书也跟着没了。」

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爷爷,那张纸条上写的什麽?」

爷爷说:「不知道。」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但我猜,是那句『关关雎鸠』。」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你爸后来跟我提过一次。说那本书,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陈砚的眼泪掉下来。

他擦了擦,没让爷爷听见。

爷爷说:「砚儿。」

「嗯?」

「书不只是书。是人心。」

陈砚点头。

爷爷说:「去吧。早点睡。」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着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随园食单》拿出来,又看了看那行小字。

「1983年5月,借。此书甚好,当学。」

他把书放回去。

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屋檐上的雪还在化,滴答滴答,像在数着什麽。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着爷爷的话。

「书不只是书。是人心。」

他好像又明白了一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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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醒来的时候,听见外面没动静了。

他起来推开门一看,雪化完了。

巷子里湿漉漉的,但雪没了。屋顶上露出了瓦片,墙根露出了地面,那个雪人也化了,只剩一滩水和两根枯枝丶两个红枣。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滩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去,把扫帚拿出来,开始扫门口的积水。

扫着扫着,苏晚来了。

她走到门口,看了看那滩水,又看了看他。

「雪人没了。」

陈砚说:「嗯。」

苏晚站在那儿,看着那滩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明年再堆。」

陈砚抬起头,看着她。

苏晚说:「明年下雪,再堆一个。堆大点的。」

陈砚看着她,心里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好。」

苏晚笑了笑,把保温袋递给他。

「包子。今天老马家新出的,荠菜馅的。尝尝。」

陈砚接过来,打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荠菜很香,有春天的味道。

他嚼着包子,看着那条巷子。

雪化完了。地上湿漉漉的,但太阳出来了,照得到处亮堂堂的。

春天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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