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里夹着一张纸条,是我写的。你别扔。」
她走了。
陈砚站在书架前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然后他转身,把那本《诗经》拿出来,翻开。
扉页后面,果然夹着一张纸条。发黄的纸,叠得很小。
他打开。
上面写着几个字,钢笔字,有点歪: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借书的那个人,我记住了。」
陈砚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夹回去,把书放回书架。
苏晚站在他旁边,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
陈砚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原来书里还能夹这个。」
苏晚说:「能。」
陈砚转过头,看着她。
苏晚说:「书里能夹很多东西。照片,纸条,花瓣,车票。我小时候在图书馆借书,经常翻出这些东西。」
陈砚问:「你翻出过什麽?」
苏晚想了想,说:「有一次翻出一张电影票。一九九八年的,两张连在一起。」
陈砚愣了一下。
苏晚说:「两张票,中间撕开的那种。一张在书里,另一张不知道在哪儿。」
她顿了顿。
「我那时候想,那两个人,后来在一起了吗?」
陈砚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想这些干什麽。吃饭吧,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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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诗经》又拿出来,翻开,看那张纸条。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借书的那个人,我记住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夹回去,把书放回书架。
他走回收银台后面,坐下,看着那本《诸天万相书》。
焦黑的封面,在灯光下微微发着光。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眉心那点火苗跳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了什麽人?」
陈砚说:「一个老太太。还《诗经》的。」
爷爷沉默了两秒。
「她老伴?」
陈砚说:「走了五年了。她来还书。」
爷爷没说话。
陈砚说:「书里夹着一张纸条。是她写的。」
爷爷还是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认识他们?」
那个声音说:「认识。她老伴年轻时候常来。借的都是诗词,说是追姑娘用。」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我那时候就知道,他追的是谁。」
陈砚问:「你怎麽知道?」
爷爷说:「他每次还书,都赶在她快下班的时候。一来二去,我也就认识了。」
陈砚沉默了几秒。
爷爷说:「后来他们结婚了。他还来过一次,给我送喜糖。」
陈砚听着,没说话。
爷爷说:「书里那张纸条,我没见过。应该是后来夹进去的。」
陈砚问:「什麽时候?」
爷爷说:「不知道。也许是结婚那年,也许是后来。」
他顿了顿。
「有些东西,是留给后来的人看的。」
陈砚没说话。
爷爷说:「砚儿。」
「嗯?」
「你今天下棋了?」
陈砚说:「下了。教苏晚。」
爷爷沉默了两秒。
「教得怎麽样?」
陈砚想了想,说:「还行。她学得挺快。」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问这个干什麽?」
那个声音说:
「没什麽。」
然后没了。
陈砚收回手,看着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诗经》又拿出来。
他翻开,看着那张纸条。
「借书的那个人,我记住了。」
他忽然想起苏晚下午说的话。
「两张票,中间撕开的那种。一张在书里,另一张不知道在哪儿。」
他合上书,放回去。
然后他走回收银台后面,坐下。
墙上那口老挂锺滴答滴答地走。
他想着爷爷刚才的话。
「有些东西,是留给后来的人看的。」
他忽然想知道,那张电影票的另一半,后来去哪儿了。
那个人,后来还记得吗?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里屋,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苏晚今天下午看他的那个眼神。
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出那是什麽。
但他知道,他明天还想教她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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