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涉及谋逆的大案,卫戍司作为正规守城武装,自然要冲在最前面攻坚总堂丶捉拿首恶。
他们吃的是军粮,领的是军饷。
而自己这些巡警,说白了是跟在后面收拾残局的。
陆止倒也不在意,能少死几个兄弟,总是好事。
很快。
卫戍司的队伍就先于陆止一行人,朝着永顺帮进发。
巡警队里的王猛,看着卫戍司队伍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舌:
「你说这永顺帮的人,胆子是真够肥的啊!谋逆这可是株连九族丶掉脑袋的大罪,他们也真敢沾。」
沈立接话道:
「只能说这群人的脑回路,咱们理解不来。你听说没?有个教派叫白莲教,历朝历代都爱谋逆。
几百年了,代代都有人信,代代都有人跟着造反,偏偏就有人吃这套,被几句鬼话丶几两银子忽悠着,就敢拿脑袋往刀口上撞。
可你细想想,他们做成过什麽事?哪一回不是被朝廷剿得乾乾净净?可过几十年,又冒出来了。杀不完,也灭不绝。」
王猛听了,咂了咂嘴:
「那倒是。这永顺帮,怕是也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吧。」
陆止没有参与身旁的闲谈,只是一路沉默地走着,脑子想着一件事。
永顺帮谋逆,和永顺帮在街上收保护费,是两件事。
后者,是遏云楼楼主金懋臣在背后指使,借永顺帮的手搅乱市面,打压对手。
前者,却是勾连了前朝馀孽,乾的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勾当。
这两件事,不过是阴差阳错撞在了一起。
看似同出一脉,实则背后站着的,根本是两拨人。
金懋臣是什麽人?
那是老狐狸,眼里只有利字,奸猾到了极点。
谋逆这种没脑子的事,他不可能沾。
他要的是商会会长的位子,要的是大兴县地面上说一不二的话语权,要的是洋人的药丶枪丶钱。
这些,新朝也能给他,前朝未必给得了。
他犯不着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帮成不了事的馀孽身上。
那麽,到底是谁给了永顺帮和前朝馀孽胆子,让他们敢干这种抄家灭族的事?
陆止皱了皱眉。
就算他们真的侥幸借着动乱,一时占下了大兴县城又能如何?
北平城距离大兴县不过几十里路。
那里是国府京畿要地,驻军无数,更有化境高手坐镇,随便派一支队伍,来一两位顶尖高手,弹指之间就能把这群乌合之众碾得渣都不剩。
这些人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除非...
他们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大兴县。
陆止的脚步微微一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前朝馀孽,或许根本就没打算守住县城。
他们图的,可能是大兴县里的某样东西。
又或者...
这场谋逆背后,另有其人!
永顺帮和这帮跳出来的前朝馀孽,不过是被推到台面上的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一股危机感笼罩陆止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攥了攥拳头。
不管这水底下藏着什麽,自己都要抓紧时间变强了。
只有拳头够硬,才能在乱局里站稳脚跟。
他抬起头,望向街巷尽头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永顺帮的堂口,就在前面了。
......
不多时,陆止便带着手下人赶到了永顺帮的堂口。
夜色如墨,春寒料峭冻煞人!
街巷两端已被卫戍司的人封死,屋檐上也有伏兵,影影绰绰的,看不清人数。
堂口前的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马,粗粗望去,不下数百人。
火把将半条街照得通明,火光跳动,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队伍最前方,站着这场行动的两位主官。
左侧是城防所所长姜傅云,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指尖夹着一支菸卷。
右侧的,便是大兴县卫戍司司长汪亭风,一身卡其色军装为其平添几分杀伐之意。
两人身后是数百条枪,面前是两扇紧闭的乌木大门。
「嘎吱——」
下一息。
大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拉开。
火光瞬间涌进门内,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一个身穿墨色锦袍丶脑后留着一根油光水滑的长辫子的中年人,负着双手,缓步走到了门口。
这年头,还留着辫子的人不多了。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腰挎单刀丶面露凶光的壮汉。
这中年人,正是永顺帮帮主,张老歪。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姜傅云和汪亭风拱了拱手:
「姜所长,汪司长,这深更半夜的,二位带着这麽多兄弟,堵在我家门口,不知有何贵干啊?」
姜傅云冷哼一声,厉喝道:
「张老歪!你勾结前朝馀孽,私藏军械,密谋在县城制造动乱,妄图举事谋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在这里装疯卖傻?我问你,此等叛国大罪,你该当何罪!」
张老歪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姜所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血口喷人丶扣谋逆的大帽子,这话要是说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行伍出身汪亭风已经懒得再听这些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往前一压,嘴里吐出两个字:
「开枪!」
在这个时代,枪械永远是最具威慑力的武器。
哪怕是浸淫武道数十年的内家高手,面对成排制式步枪的齐射,也绝不敢托大!
号令落下。
站在最前排的卫戍司士兵,早已齐齐扣动扳机。
「嘭!嘭!嘭!」
如同暴雨般的子弹朝着门口倾泻而去。
站在张老歪身后的那十几个持刀壮汉,连拔刀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密集的子弹穿透了身体!
而张老歪便凭着多年江湖搏杀的本能,猛地侧身躲到了门柱之后,堪堪避开了这一轮致命齐射。
他毫发无伤地站稳,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
张老歪厉声喝道:
「好!既然你们不给老子活路,那大家就一起鱼死网破!姜所长,今日我倒要讨教一番了!」
他双手比作鹰爪,十指弯曲如钩,整个人如同一只扑食的苍鹰,朝着姜傅云袭杀而来!
而紧随其后的。
是那两扇大门背后,瞬间涌出乌泱泱的大队人马!
数百名永顺帮的帮众和前朝馀孽,个个手持砍刀丶长矛,面目狰狞,喊杀声震天,与卫戍司和城防所的人马撞在一起,杀成一团!
当是时。
刀光丶枪声丶喊叫丶惨叫,混成一片...
杀意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