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血溅贼筵论北邙,星火燎原胆作歌(1 / 2)

夜风在坳地里打起旋,吹刮在人脸上仍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白日里被那些黄金与热血激荡起的勇悍,此刻在这漫长的等待里,被一点点消磨下去。

不同于往日里的押镖,众人虽也是各行其事,但气氛凝重,只有骡马不安的响鼻在夜色里不时发出。

「就我们二十几个人,要对付秀山盗不是送死麽?之前,虎爷带着大家守城都败了。」

角落,一个乾瘦的镖师和一名负责半个时辰后轮值守夜的趟子手低语,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这个少镖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看他怕不是个二世祖,没有什麽本领…」

听他这般说,身旁那名年轻的趟子手眼珠子乱转,越发动摇。

「冯爷,那咱们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咱们跑啊。一会儿你去守夜,我看时机成熟了,就叫上你一起跑。我们先去震远镖局看看还有什麽值钱的财物,卷了就走,什麽都没有命重!」

「…冯爷说得对,那咱们找着机会就跑!」

接着,两人的目光鬼祟地扫过周围:

张镖头此时靠在一块冰冷的山石上,抱着他那柄厚背大刀,闭目沉睡,鼾声如雷。

断了一指的镖头陈九倚着驮马,似在养神丶手指无意识地在马鞍上轻轻敲打。

镖头厉凌霜手持长枪立身在坳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夜色。

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间的窃窃私语。

在一个时辰后,那名乾瘦的镖师冯衡,悄无声息地起身,但还是有一名近处睡觉的镖师被他惊醒。

那名镖师睡眼惺忪地随口问道:「老冯你干什麽去?」

「人有三急,老李你睡你的。」冯衡早已想好了藉口,这般回道。

「就你他娘的事多。」老李不疑有他,继续沉沉睡去。

走到远处,冯衡向身后四周看了看,见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去找那名已经被他说动外围守夜的趟子手。

「走,去偷两匹骡马,这样他们发现了也追不上咱们!」

「好!」

冯衡与那名趟子手,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众人的马群,想要牵走两匹马匹。

就在两人即将成功解开马匹的绑带时,一道雪亮的刀光骤然暴起!

「噗!」

那名趟子手的脖颈处喷出一蓬血雾,面容上仍带惊骇凝固的表情,伏尸于地。

「啊!」

冯衡惊叫一声,回头看到单手持刀的镖师张猛,顿时魂飞魄散,当场便跪了下来,一左一右的抽自己耳光。

「张爷张爷,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是,是这小崽子鼓动我的张爷!」

先是连续打自己的耳光,然后又接连的磕头。

这里的声音,很快引来了镖局众人的警觉。

对方这般狼狈模样,也让张猛心中更加看低几分:

「两条喂不熟的狗!哪怕你们当时直接拿银子走,以后再见面了,咱们也还能当朋友处,还能一起喝酒,现在少镖头带着自己的师弟在前面博命,你们想跑?

做人不能这麽没义气,我们是一起拜过二爷的!」

吃镖局这碗饭,本身就是比较讲究义气。很多镖局会拜祖师张二爷,意思是讲究义气,御敌时不贪财怕死。

此时此刻,因为这里的动静四面围上人来,看着冯衡跪地磕头哭哭啼啼,很快便明白是怎麽一回事,镖局众人的脸上也大都流露出不屑神色。

「我是狗,我是狗,求张大哥你就饶我一条」

在再次抬头的时候,冯衡突然眼色一厉,扬手打出两枚铁镖,突兀快狠。

他并没有去打张猛的要害,而是打向张猛双腿,想要击伤张猛挟为人质,再求脱身。

这两镖打得又狠又快,双方距离又近丶张猛心中又看低他,竟真的没有防备,眼看就要被暗算。

就在这个时候。

星芒一点!枪出如龙!

锵,锵。

一枚铁镖竟被一杆银枪直接横拦打飞出去,紧接银光一闪,如龙穿行,眨眼便已经到冯衡眼前,直接将他拍翻在地。

「多谢少镖头相救!」

张猛惊出一身冷汗,向一旁单手持枪的厉凌霜抱拳行礼。

在震远镖局众人眼中厉凌霜是陆总镖头的养女,多年以来也是少镖头丶少镖头的叫习惯了。

「你该谢他,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不会受伤。」

厉凌霜却并不理会张猛,而是倒持长枪抬头,张猛也顺着她的目光仰头望了过去。

只见此时高处山壁上一位一身黑衣劲装,仅仅露出双目的男子,此时正俯瞰而下,双目异常明亮。

原来,刚刚冯衡那两枚铁镖。

一枚是被厉凌霜的银枪扫开的,而另一枚却是被陆重出手以暗器击落的。

以暗器打人容易,以暗器击落暗器,这份功夫,当真高明!

「多谢少镖头相救!」

同样的话张猛再次说了一遍,这次却是对山壁上的陆重说的。

陆重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转身返回众镖师所在的山坳营地。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你一条狗命,害我欠下两位少镖头两次救命之恩,当真该死!」

张猛上前挥刀,一刀剁下已然重伤冯衡的头,心中仍觉得怒气难消。

陆重带着宋悯,韩欢,萧晴三人夜探贼营,安全返回,并且已经对营地贼兵巡逻的时间空隙,辎重粮草存放的位置,做到心中有数。

返回营地后,立刻便与其他镖师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起来。

张猛丶陈九丶厉凌霜,这三人都是震远镖局中颇有威信的镖师,虽然张猛性情粗疏,陈九身有残疾,厉凌霜对自己怀有成见,但这三人都是久历江湖之辈,各有其可取之处。

做大事前听一听他们的意见,不会有坏处。

今夜已经快要过去,偷袭只能等明日了,所以众人有充足的时间探讨,各位镖师也给出很多好的意见。

「张镖头,你领五人,背负桐油,目标在此,贼军后营的粮垛!四面洒足桐油,火势一起,务必要势不可挡!」

「陈镖头,你带五人,以桐油泼洒马棚,以火马阵扰乱贼营!」

「厉镖头,你的任务最为危险,我要你带着剩下的人,前往中军,以桐油泼洒四面,点起火后制造混乱,然后呼喊官军来了,制造混乱,越乱越好,能引起贼军营啸最好!」…

集众人之智,陆重最后布置下详尽计划。反覆推演,留下许多应变后众人才各自去休息准备。

与此同时,夜幕深深,秀山贼营,中军大帐。

一支支粗粝的牛油巨烛将偌大的营帐照得亮如白昼,却也驱不散弥漫其中的浓重酒气,汗臭。

大帐之内喧嚣鼎沸,与帐外夜巡的森严截然不同。

几名敞胸露怀的贼兵头领,按照座次分坐左右,最上首处一张巨大的横椅上,踞坐一人,正是这伙秀山盗的魁首——一名不知真实姓名,被众贼尊称「熊山君」的巨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