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环也不生气,笑着起身离开,轻轻掩了书房门。
金顺宇一向聪明。他比李信荣细腻,比沈清澄活络,最会于不动声色中观察情绪,推断动向:「小雅这几天不在家,你从哪里听说阿荣出事了?」
徐满满突然就笑了。有种跟聪明人说话没法藏太多的无奈:「这个问题你问信荣哥比较好。」
她可不想絮絮叨叨说出李信荣丶纪勋之间种种,怕金顺宇转身就告诉沈清雅。不能有损沈清雅心中她不婚主义人设。
金顺宇笑:「满满,『这个问题比较复杂』,『这个问题你问阿荣』,你太极打得比阿荣爷爷都好。是工作改变了你的,还是工作之外的生活?」
徐满满难为情地笑笑,没有回答。
「算了,不逗你了。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吧。」
徐满满不客气道:「李信荣真被抓了?」
「是。」
「被谁抓了?」
「村支书。」
「怎么回事?」
金顺宇递给徐满满一杯茶:「边喝边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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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前后的闵行,几乎每个村都有村办企业。那时政策鼓励「村村点火,户户冒烟」。村办企业的业态多为小五金加工丶塑料制品丶小型机械配件等劳动密集性产业。这些工厂大多是20世纪90年代由村集体出资或通过引进「私挂公」方式建立的。
对于花溪村来说,那些劳动密集型产业也太高级了。
无根基又无人脉的他们只能办养鸡场丶养猪场之类。当时闵行作为特大城市副食品供应基地,也确实对此多有鼓励。农村土地管理相对宽松,村集体有较大的自主权,花溪村支书一狠心,鼓动大家通过了一块100亩的「建设用地」。
养猪没能养起来,养鸡又常常一死一茬。
那块建设用地像一块巨大而丑陋的疤痕,裸露在村西。
有一年,不知具体谁牵线,一对台商夫妇笑眯眯进村,找村长,谈租地建厂。
听到这里,徐满满情不自禁打了个响指:「爱沪电子?」
金顺宇点头。
上海爱沪电子有限公司。这是个一度能激起花溪村民自豪丶崇敬丶期盼等复杂情感的名字。
白木板上黑漆大字,短短一个月后就挂在村西建设用地圈起来的围墙大门上。徐满满放学回家,总爱拉着沈清雅绕路去眺望一眼,心里鼓起期待,觉得他们村不久就要起飞。
事实上,并没有。
「是的。没有。」金顺宇附和,并接着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