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满满拎着打包盒回到家,看到徐盈盈一如前几天,衣衫整洁地坐在沙发上。这一眼,确认她在担心。只是她向来克制,又怕扰她,所以选择隐忍。
徐满满招呼阿姐和冯姐来吃寿司和刺身。真真醒着,躺在客厅的吊篮里自己咿咿呀呀。
吃完,冯姐收拾残局。
徐满满靠着徐盈盈坐下来,抬手圈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颈脖:「阿姐,你担心他吗?」
徐满满明显身子一僵。
「我今天跟小雅打电话,她支支吾吾不肯说。我明天回去看看怎麽回事吧。」不是询问和商量,是告知。
徐盈盈摩挲着徐满满的胳膊。虚伪和客套是用来应对外人的。她必须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和最亲近的阿妹。她内心是担心李信荣的,也知道阿妹比自己更适合跑这一趟。毕竟徐永胜曾经哭天抢地喊出半个村的叔伯婶娘,当着村支书的面破口大骂嫌弃她败坏门楣,诅咒发誓说要跟她一刀两断永不相认的。
她是被徐永胜赶出家门的。
花溪村再不是她的娘家。
徐永胜和宋芬再不是她爷娘。
忤逆徐永胜者,万劫不复。徐永胜最后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她立刻去死。那个眼神,永远地烙在徐盈盈的心上,永远提醒徐盈盈,在徐永胜心里,他的利益远远高于她的。
徐盈盈点点头:「难为你了。」
她晓得阿妹对爸爸的厌恶,并不比自己少。虽然自己受到的伤害更大。
徐满满包了辆车。轿车半晌时分抵达马桥镇花溪村。
出了市区,上沪闵高架,接着是沪昆高速,嘉闵高架,申嘉湖高速。沿途路况都很好。开过莘庄的时候,明显看到曾经的瓜田变高楼,曾经的矮屋变工业区。从市容市貌上看,靠近市区的闵行已经成为市区的一部分。
徐满满读大三的时候,地铁1号线延伸至莘庄站,闵行算是有了地铁。7年后,莘庄至闵行开发区上了地铁5号线。又过4年,松江9号线部分线路过闵行七宝一带。满打满算,闵行算是有了3条地铁线。
但没有一条,是通马桥镇的。
马桥镇还是太郊远了。
年轻的心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工作后经济宽裕,怨念变淡。徐满满被长姐拉着,每年都不过夜地回过几趟花溪村。
那时候徐永胜和徐盈盈还没有决裂。徐盈盈传统又孝顺,想着家以和为贵。说破天是一家人。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她总找各种机会拉徐满满和父亲和解。徐永胜呢,眼见徐满满出落得更漂浪,学历更高,便更愿意卑微地低头道歉认错。抬眼看徐满满时,总是忍不住想像那活蹦乱跳的成捆成捆的红钞票。
徐满满是看在长姐的面子才回的。花点钱,带点礼物给薄情的娘娘,懦弱的姆妈,肤浅的妹妹,于她不算什麽。每年冬天,也会顺便给徐永胜买件质量不错的羽绒服羊绒衫什麽的,但从不跟徐永胜说话。她记仇。
徐永胜休想像拿捏阿姐那样拿捏她。
徐永胜自己是怎麽开解自己的,无从得知。从结果上看,他从不正面招惹徐满满,对徐满满说话最和颜悦色,仿佛从不曾五官扭曲地冲她喊有本事你别花老子的钱。姆妈每次都叮嘱徐满满不要买太好的衣服,「干农活的人不值得穿那麽好的衣服,浪费」。姆妈的叮嘱多少勾起点徐满满对家人的热情。
徐沛沛嘴嘴甜,毫无心理障碍地对着徐满满大拍马屁,每次都如愿以偿地从徐满满这里拿到大红包。徐满满看得很开,钱是润滑剂。她乐得花钱给阿姐制造家庭和美的虚假表象。谁让阿姐在自己的婚姻里过得那麽苦涩呢。
上一次踏上这青石板路,还是两年半前。
徐满满还没来及追忆两年半前的事,徐沛沛就风风火火跑向她。
徐沛沛挽着她的胳膊,也变相拖住她的脚步:
「二姐姐,你刚出差回来吧?我就知道你善良孝顺,平白无故的,怎麽可能不出席娘娘葬礼?村里那些浅薄长舌妇心理阴暗扭曲,最喜欢看别人家鸡飞狗跳,天天听风就是雨。你还不知道她们是怎麽编排你的呢。哎唷幸亏二姐姐你是干大事的人,不会跟那些没见识的村妇计较。二姐姐,咱们快回家吧。」
徐沛沛嗓门大得像吼。
路过就立在一旁围观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们讪讪地打哈哈。
徐满满看一眼徐沛沛。
这个比她小3岁的么妹在人情世故上,可比她圆润丝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