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那些(2 / 2)

望海潮 和晓 4018 字 15天前

已经到了11月。炎热不再,天气转凉。

李家爸爸去镇上买种子化肥,绕路过阿强伯家门口,正好看到李信荣。李信荣打着赤膊,正埋头拉锯。他一只脚踩在四脚条凳上,踩住木头。拿锯的胳膊来回拉动,后背的肌肉不时拱起,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阿强伯站在一旁指点,表情满是赞许。

李爸爸目光随着李信荣后背上的汗珠缓缓移动,直到阿强伯家有人出来,问他找谁。他才慌慌张张离开。

李爸李妈发愁,愁老大将来怎麽办,愁老二非要娶外地女人怎麽办,愁得夜夜睡不安稳,白发肉眼可见地增加。李信华有时候会突然反省自己,想自己要不要不这麽叛逆,好让父母少操点心。李信荣则是像头倔驴,铁了心,一意孤行,撞到南墙也不回头。

很多年以后,李信荣才意识到,做木工是他的福报。

当年只觉得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太痛苦了,闭眼就是周松宴掐着徐盈盈的脖子。他行将崩溃,无法维系从前正常的生活,假装也不行。他需要做一件事拯救他。这件事必须很辛苦很劳累好耗空他的体力,还必须专心认真好转移他的心魔。在他有限的认知和有限的人脉里,唯有去李兴家当木工学徒了。

一年之后,李信荣才能勉强心平气和回忆让他血液躁动的那一幕。

又一年过去,裴秋秋怀孕了。她低着头站在李家的院子里,依旧是不闹。李家爷爷目光被她尖尖的肚皮吸引,笃定里面是个大重孙子。他发话:户口丶土地丶孩子上学的事,走一步说一步吧。不能昧良心不负责任。

裴秋秋没有要一分钱的彩礼,也没有添置嫁妆,把自己不多的个人物品从白鹤面店搬至李家,算是嫁进李家。李爸李妈在村里搭棚摆喜席,众邻居见了裴秋秋俏生生的小模样,一致认定是李信华见色起意。有人觉得得不偿失,有人觉得好歹图到漂亮,不算不值。

李信荣经过两年的体力活,变得孔武有力,肌肉遒劲。他一脸痞气地坐着,脸上不带一丝笑意。没人敢招惹他不痛快。大家都是熟人,个顶个的欺软怕硬。金顺宇坐在轮椅上,也是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只是他长得俊美,另有一份冷峻气质。沈清澄从学校赶回来参加李信华婚宴,往金顺宇身边一坐,也是一笑不笑,但他有一股儒雅书生的亲和气质。

三个人往那一坐,跟喜宴气氛格格不入,但坐得纹丝不动。

徐盈盈没有来。

徐满满没有来。

沈清雅落了单,晃晃悠悠,选择了坐有她哥的这一桌。

徐沛沛最机灵,觉得这一桌人少菜多,笑嘻嘻也凑上来。

李信华结婚后,李信荣被催婚的压力骤减。时间到了1996年12月28日,轨道交通1号线一期南延部分试运营。从锦江乐园站延伸至莘庄站。莘庄镇迅速发展起来。众多房地产商纷纷瞄准了这片热土,大规模进驻并拿地。

北至沪杭铁路丶西至北横泾丶南至春申塘丶东至莲花南路的区域跟着繁荣起来。

大片昔日农田华丽转身,蜕变为繁华的上海莘城丶春申居住区。

李信荣当木工没赚到钱,他偷了爷爷的棺材本,在莘庄南广场区域买了一套房。依旧是不声不响不商量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