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提玉剑,剑尖凝聚着那一点微薄却锋锐的自体月华,直刺宗主腰间悬挂的一枚青玉佩饰。
「嗤!」
月华剑气划过。
宗主没有及时躲开。
空气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切割声。
玉佩的系绳应声而断。
温润的青玉从宗主腰间滑落,向下坠去。
江倾月一击得手,力竭的身体却再也控制不住前冲的势头,整个人朝着坚硬的玄墨石地面扑倒!
结束了。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击和疼痛。
但预想中地面的冰冷坚硬并未到来。
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她,将她轻轻扶正,站稳。
同时,另一股灵力卷住了下坠的玉佩,将其送回宗主手中。
宗主低头,看着掌心玉佩上那道新鲜光滑的切痕,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摇摇欲坠浑身是伤丶连站立都需要灵力托扶,却依然咬着牙试图重新凝聚灵力的弟子。
她还在努力摆出起手式,指尖颤抖,却倔强地不肯放下。
宗主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够了。」
江倾月一愣,下意识道:「宗主,弟子还可以……」
「到此为止。」宗主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他撤去了所有威压,也撤去了托扶江倾月的灵力。
江倾月腿一软,差点又要倒下,但最后还是凭着自己的力量,顽强地站稳了。
「六天时间,从无到有,能在无月环境下催生自体月华,并施展月步雏形,甚至……」宗主掂了掂手中的玉佩,「能在极限状态下,精准击中目标。」
他看向江倾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倾月,你做得远比本座预期的更好。」
江倾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可是大人,既已初见成效,正该趁热打铁,巩固……」
「巩固不急于这一时。」宗主摇头,「距离青云大会,仅剩两三日。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继续压榨潜力,而是休息,是恢复,是将这六天的所得沉淀消化。」
他走近两步,看着弟子苍白的脸和眼中的血丝,语气放缓:「别忘了,你不止是参会的弟子,更是计划中的诱饵。一个精疲力尽丶状态不稳的诱饵,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会真的把自己赔进去。」
「虽然要围杀那名敌对分子,但也尽量不要伤了自己。」
江倾月心头一凛。
「诱饵计划,宗门会做足准备,但后山地形复杂,若是交战,情况将更加混乱,支援几乎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到。中间那段时间差,需要你自己周旋丶应对。」
宗主的声音低沉下来:「所以,接下来这两天,你要做的不是苦修,是休息,是思考。思考在雾林中,如何利用你刚刚掌握的能力,最大限度地拖延时间,保全自己。」
他拍了拍江倾月的肩膀,随后拿出几枚丹药。
「吃上这些,今天就在此处好好睡一觉,明日再回家吧。」
江倾月接过丹药,沉默了。
身体深处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疼痛,此刻终于冲垮了紧绷的神经。宗主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强行锁住的闸门。
是啊……太累了。
六天不眠不休,在绝对黑暗和高压下反覆突破极限,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心气。
现在被叫停,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散,她感觉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弟子明白了。」她低下头,声音透出浓浓的倦意。
「去吧。」宗主挥了挥袖袍,揽月阁的穹顶阵法悄无声息地打开,随后自己化作一阵烟消失在揽月阁。
瞬间,久违的柔和天光笼罩下来。
江倾月深吸一口气,对着宗主郑重行了一礼。
她眯了眯眼,抬头望去。
已是黄昏,天际残阳如血,弦月淡淡地挂在天边,几乎看不见。
但对她而言,这已是六天来见过的,最明亮丶最温暖的景象。
体内枯竭的月华灵力,在感受到外界微弱月光的刹那,自发贪婪地开始汲取恢复。
她一口气吃下丹药,随后进到小房间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弟子服,将凌乱的长发拢了拢,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渍与伤痕。
她疲惫地躺在床上,眯起眼看着逐渐落幕的黄昏,伸出一只手。
终于要开始了。
希望,这一切的训练能起到效果。
不知道乐菜他们怎麽样了。
肯定也在努力训练吧……
想着想着,她便昏昏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