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媛媛姐,这清汤寡水的日子过久了,人容易没力气,哥,你说是吧?」
萧时明正努力对付碗里的一棵青菜,闻言手一抖,青菜差点飞出去。
萧时明头皮发麻,端起那碗鸡汤,吹都没吹,几口灌了下去,把空碗往桌上一轻轻一放。
「我觉得这汤不错,大郎你也尝尝,你不是最爱研究吃么。」
杨大郎正看戏看入迷了,猛地被点名,吓得手一哆嗦,再也绷不住了,一口燕京啤酒直接呛进气管,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眼角生生逼出了两滴眼泪。
高媛媛闻言,再次拿过汤勺,撇开了表层最后一丝黄澄澄的油花,盛了一小碗清透如水的汤,放在了萧时明面前。
「萧导,这次是温的,好喝就多喝两口。」
几乎是同时,范彬彬把那盘刚上来的响油鳝丝转到了萧时明面前。
「哥,这鳝丝地道,我特意交代了多放胡椒。」
「你前两天拍戏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手凉,吃这个发发汗。」
两双筷子,两副碗碟,在萧时明面前摆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阵法。
萧时明看着那碗汤,又瞅瞅那盘鳝丝,心里只有一句话:
当初选角的时候,我怎么没想到还有今天这一出?
这一顿饭吃得,比拍一整天的大夜戏还要累。
萧时明全程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咀嚼机器。
范彬彬夹什么,他吃什么;高媛媛递什么,他喝什么。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中立区,哪边也不偏,哪边也不靠。
可这种和稀泥的方式,显然让两边都不太满意。
范彬彬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杀红了眼的徵兆。
高媛媛的动作也是越来越亲昵,那是憋着大招的表现。
这时候,还得是谢衍这个老好人来解围。
谢衍看这样发展下去修罗场要进阶,赶紧站起来,端起杯子打圆场:
「来来来,大伙儿都起个身!」
「这两个月辛苦萧导,也辛苦各位老师!」
「咱们干了这杯,明天各奔前程,祝咱们《阿嫲的外孙》大卖!」
萧时明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
左右护法这时候也顾不上互掐了,各自整理仪容仪表,一左一右笑靥如花。
萧时明趁机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点物理距离。
可他刚一动,范彬彬的手就顺势搭在了他的胳膊肘上,半边身子软软地靠过来:
「哎呀,哥,我好像起猛了,头有点晕。」
高媛媛站在另一边,没伸手拉,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
「头晕就早点回酒店休息,明儿一早不是还得回学校么,别耽误了。」
他咬了咬牙,把胳膊从范彬彬手里抽出来,按住旁边的椅背。
「都回去歇着吧。」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杨大郎身上,
「走走走,大郎,我还有点事找你说,过两天我要去京城。」
「学校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萧时明这个藉口并不高明,只是他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选谁都要出问题,不如都不选。
……
半夜十二点,饭店门口。
上海的深夜依旧闷热,空气里带着点黄浦江的咸腥味。
萧时明站在台阶上,风一吹,将饭局的喧闹也带走了。
「哒。」
「沙。」
两个脚步声,一轻一重,再次停在了他左右两边。
范彬彬依旧戳在那儿,酒红色的裙摆在风里飘扬。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副样子看着怪可怜的,谁都知道她是在等。
高媛媛站在右边,白衬衫在夜色里特别扎眼。
她抱着胳膊,看着马路对面,也不走,就那么耗着。
杨大郎站在五米开外,眼底全是叹服。
这阵仗,他小说都不敢这么想,明哥还是牛,这都玩得转。
杨大郎心中暗暗为萧时明点上一根蜡:
明哥啊明哥,要是别的事兄弟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实属触及到兄弟的知识盲区了,自求多福吧。
尽管如此,杨大郎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乾笑了两声:
「明哥,那什么,车来了。」
「两辆,正好。」
他招了招手,两辆计程车一前一后停在路边。
「小范你坐前面这辆,高小姐,你坐后面这辆。」
杨大郎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的情商这么高过。
高媛媛看了萧时明一眼:
「导演,注意休息。」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后车。
范彬彬咬了咬嘴唇,眼眶红红地看着萧时明:
「哥,那你到了BJ,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说完,也扭身钻进了前车。
车门「砰丶砰」两声,计程车冒着一股子黑烟,消失在黄河路尽头的拐角。
萧时明这才敢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蹲在台阶上,双手捂脸。
「走了?」
他闷声问。
「走了,明哥。」
杨大郎蹲在他身边,小心的回答道,
「明哥,你这以后要不买份高额人身保险?」
萧时明看着凌晨依然热闹的黄河路,苦笑了一下: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怪不得你找不到对象。」
「没事,两个小姑娘,还能翻了天不成?」
杨大郎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
「明哥,我现在才知道你说的那句,拍电影比活着简单是什么意思了。」
而此时的两辆计程车中,范彬彬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眼神犀利。
高媛媛也没闲着,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脑海里计划着下次在京城的行动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