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
萧时明笑骂了一句,挥挥手赶人。
杨大郎哈哈一笑,和萧时明告别:
「那我先闪了哈,明哥。」
随着杨大郎的离开,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时明随手拿起一把水果刀,机械地拆着杨大郎捎来的那堆信件。
大多是些表达喜爱的读者来信,偶尔也夹杂着几封讨论文学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花城》给《阿嫲的外孙》做的宣传起了效果。
这些读者来信中有一些大胆的女生,甚至在信封里夹着自己精心拍摄的艺术照。
这些照片有些尺度大到都放不出来,并且在言语间试图表示出自己的仰慕。
然而萧时明内心毫无波动,只是快速地扫过开头和结尾,然后分门别类地放好,准备明天丢回给杨大郎去统一处理。
拆到第十几封的时候,萧时明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一个材质明显不同,略显厚重的铜版纸信封。
萧时明将那个信封抽了出来。
它的边角有些被撞击产生的褶皱,显然是经历了漫长的长途跋涉到了复旦,又被杨大郎带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信封右上角。
那里贴着一张印有英文和枫叶图案的海外邮票,盖着一个清晰的黑色邮戳。
而在寄件人地址那一栏,用英文写着:
Canada, U of Toronto(加拿大,多伦多大学)。
看到这个地址,萧时明也大概猜到了是出自谁的手笔。
随着封口的撕开,里面滑出了一张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浅黄色信纸,以及一张被塑封起来的照片。
信的内容很简短,没什么长篇大论。
「My Boy,见信如晤。
多伦多的漫长寒冬终于过去,我也即将结束在这里的学业。
六月毕业后,我准备回国。
家里安排了湾湾的工作,但我更想去大陆发展看看。
不知道到了夏天,上海的天气会不会很热?
更不知道……你的片场,欢不欢迎一个老朋友的探班?
随信附上我们在迪士尼的照片。
洗出来才发现,那大概是我这几年笑得最开心的一天,感谢那场偷来的梦。
祝拍摄顺利。
芝玲。」
萧时明看着信纸末尾的芝玲二字,再次仰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林芝玲要来大陆发展,还要来上海探班?
范小胖和高媛媛两个人已经够让他头大了,这下又多出来一个台妹。
萧时明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微微摇了摇头将其对摺放回茶几上。
随后拿起那张滑落在一旁的照片。
照片上,她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那是发自内心的丶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快乐。
而在照片的边缘,由于构图的原因,还能隐约看到萧时明穿着深色风衣的一片衣角。
萧时明苦笑了一下,低声呢喃了一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对着照片出神的时候,只听得门口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由于刚才杨大郎离开时关门的力气很小,在室内气压的作用下,门并没有关严。
「哥,我刚才去楼下买了小杨生煎,还热乎着呢,你趁热……」
伴随着刻意拿捏着腔调的声音,范小胖提着一个透明的塑胶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范小胖一进门,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带着点甜腻的沐浴露香味。
显然她是刚洗完澡,精心打扮过才上门的。
头发披散在圆润的肩头上,身上换了一件粉红色丝质的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
这大晚上的「夜袭」,目的昭然若揭,显然是为了弥补白天在片场交锋时落下的下风。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处于放松状态的萧时明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将桌上那张写着私密话语的浅黄色信纸一把抓了起来,直接塞进了一旁那厚厚的分镜头剧本下面。
但他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幅度实在太大了。
那张原本拿在他另一只手里的照片,因为手指的动作而从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照片在大理石桌面上转了半个圈,滑行了一段距离。
最终背面朝上稳稳地停在了桌子的最边缘,一半甚至悬在空中。
范小胖的视力一向不错,最近又被高媛媛刺激的时刻处于战斗状态。
她一进门,就一眼看出了萧时明那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动作。
这对于一个在演戏的同时还能把剧组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导演来说,简直太诡异了!
什么东西,能让他怕成这样?
顺着萧时明的视线和手部动作,范小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张桌子边缘的照片上。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将装着生煎的塑胶袋放在茶几的另一端,身体微微前倾。
借着放袋子的动作,她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了照片的背面。
上面清晰的写着一行字体娟秀的繁体小字:
「芝玲,东京迪士尼,1997年春。」
轰!
在那一瞬间,范小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爆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准备好的娇憨可人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就那么尴尬地定格在了嘴角。
芝玲?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女人的名字!
而且还是用繁体字写的!
东京迪士尼?
1997年,今年春天?
范小胖的大脑瞬间开始超速运转。
她记得清清楚楚,今年春天,校长谢晋去日本东京给《鸦片战争》做后期,萧时明作为他的学生随行。
自己以为他是在异国他乡废寝忘食搞学术,可他……他竟然还有时间去迪士尼乐园约会?
(插图)
白天在片场的时候,她还在为了跟高媛媛那个表面单纯丶实则暗藏心机的死绿茶,争夺一杯咖啡的归属权而手段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