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盾局之中走出。

不，从即将被撤销编制沦为新部门建立的地基的神盾局中走出，尼克弗瑞抬头看了一眼。

大部分时候，纽约总是阳光灿烂的。

即便是纽约这座城市，即便是美利坚这个国度刚刚经历了需要全国降半旗三天的灾难，纽约的阳光依旧灿烂。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自诩为世界中心的纽约，自诩为地球警察的美利坚，他们的伤痛，并不影响今天依旧天朗气清。

可惜那群老爷们根本不愿意承认，这个世界从不绕着美利坚公转。

讽刺的笑容在尼克弗瑞脸上渐浓，一时间，没人清楚他是在讽刺自己，还是讽刺这个国度。

回头看了一眼，虽说只剩下一只独眼，但这反倒让他视力更好。

现在，他就看到了原先属于他的局长办公室正在清理，他的东西，将被搬到那位副局长志村团藏的隔壁，局长办公室会一直空悬。

直到志村团藏全部接盘他的一切后，就会以十三区负责人之名入驻那座办公室。

尼克弗瑞来不及感伤自己的不幸遭遇，志村团藏这个人，他必须要好好调查——

就因为他是霓虹人，就因为他是来自霓虹神秘侧的修行者！

那群老爷们只要看到钱，就可以漠视对方的来路，但尼克弗瑞向来不怎么在乎金钱。

他是以梦想为驱动力活着的怪物，讽刺的是……

他最重要的梦想，要被托尼一点一点砸碎了。

身边已经有探员在催促他上车离开了——

他被放了个长假。

方便志村团藏在此期间接收未来的十三区，等团藏那边差不多了，尼克弗瑞就要回去交接工作了。

是的，交接工作。

这是他这位代局长接到的唯一的工作指标。

人走茶凉啊……

看着那面无表情，甚至有一言不合把自己按上车打算的特工，尼克弗瑞阴沉着脸上了车。

被特工们「护送」回了自己的家。

直到站在落地窗前注意到特工们离去，尼克弗瑞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又是一抹讽刺的笑容——

这次，是胜利者的嘲讽了。

转身在屋里扭动花瓶。

咔咔——

机括声后，一个幽邃的通道出现在书架后，一个黑人走出，一言不发的接过尼克弗瑞的衣服披上，坐在了书房发呆。

这黑人长得和他不太像，但身形倒是一致。

这就是足够的掩饰了。

黑人本就黑漆漆一团，他这位「失败者」的家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探望。

长得像还是不像，都没什么差别。

走入通道，书架重新合拢。

片刻后的尼克弗瑞，已然出现在地狱厨房地下一座秘密基地之中。

这里不属于神盾局，只属于他尼克弗瑞一人。

相比于神盾局的实验室，这里披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少的可怜，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

但科学家不重要，四周那些精密的仪器也不重要。

对尼克弗瑞来说，躺在最中心仪器中的两道身影才是最重要的——

科尔森和希尔。

他们毫无声息，毫无温度，脸色也和尸体没什么区别。

腰际处是如蜈蚣一般狰狞可怕的缝合痕迹，只是此时似乎在渐渐愈合。

接过身边科学家递来的资料，尼克弗瑞看了一眼——

一如既往的看不懂。

不过他只需要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有效果吗？」

「是的，先生。」

科学家满脸洋溢着激动的潮红，兴奋的指着实验数据上的一些标红。

「生命体徵虽然尚未恢复，但的的确确的，终止了科尔森先生和希尔女士的躯体腐烂进度。」

「按照这种进度，大概需要两个月左右就会恢复基本的生命体徵，至于苏醒，我们会继续尝试的。」

好久了——

自大黑佛母事件后，脸上几乎没见过笑容的尼克弗瑞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塔希提计划》

在2009年初开始的，神盾局最为机密，由尼克弗瑞一手主导，由科尔森亲自负责，再无其他任何人知晓的高度机密计划。

比起曾经的天马计划的保密程度都犹有过之。

这个计划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技术名来称呼——

生命摇篮技术。

此前塔希提计划基本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只是一直没有切实有力的实验数据支撑表明塔希提计划是成功的。

尼克弗瑞本打算在大黑佛母研究结束后，让科尔森重新回来推进塔希提计划的进行。

没想到，回来倒是回来了，不过却是以第一个实验体的身份回来的。

有一丝唏嘘……

但无论如何，塔希提计划有很大概率成功，能让科尔森和希尔这两个忠诚于他，听命于他的下属复活，这就够了！

现在几乎失去一切的尼克弗瑞，如果在失去了科尔森和希尔，那就毫无翻身的余地了。

尤其是，在明面上的科尔森和希尔已经死了，这一点，恐怕连托尼都想不到他能忤逆生命的法则救回两个死人。

而这两个「死人」，会是尼克弗瑞绝地翻身的秘密武器。

蓝染的事件，打醒了尼克弗瑞。

他终于惊觉自己的准备从来都不充分，也终于幡然醒悟发觉，美利坚这个国度是没救的。

上帝靠不住，高层不敢靠。

神盾局已经无力回天，想要拯救这个国度唯一的办法，只有靠他自己。

蓝染那个混蛋虽然背叛他，导致他失去一切，但尼克弗瑞不得不承认，蓝染有句话是说的没错的——

人类善妒的劣根性，让他们喜欢殉道者多过救世主。

人类善妒的劣根性，让他们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加持在唯一的勇者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尼克弗瑞成为黑暗中的逆行者。

终有一日，黑暗被阳光照透之后，人们会惊觉，原来黑暗之下藏着的未必是阴影，而是希望。

「有一个问题，先生。」

科学家抿了抿嘴，打断了尼克弗瑞的畅想。

「塔希提计划虽然具备着让人死而复生的伟力，但也仅限于此。」

「科尔森先生和希尔女士受到的伤太重了，即便成功苏醒复活，恐怕也需要漫长的恢复时光，日后能否恢复战斗力，也是一个大麻烦，加上塔希提计划复活人员可能存在的副作用……」

尼克弗瑞眉头紧皱。

这可不是他心目中的生命摇篮工程，无法战斗奔赴一线的科尔森和希尔，依旧不能提供尼克弗瑞武力支援。

可……

这不能说明塔希提计划失败了。

这个计划的初衷总归是死而复生而已。

终究是塔希提计划执行的时间还太短。

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研究员，尼克弗瑞开口道：

「你想说什么？」

「是这样的先生。」

研究员措了措辞。

「此前塔希提计划的核心研究，旨在于让死亡时间不长的逝者回归，这一点，已经耗尽了我们的心力，所以对于那些不治之症的患者恢复研究，并没有太多针对性。」

「眼下我们已经证明塔希提计划的确可以使逝者归来，我想，我们完全可以依照原先的模板，继续针对性研发治愈能力……」

研究员还是不敢明说，但这几句话，足以让尼克弗瑞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让娜塔莎和巴顿前来配合研究？」

是的。

想要研究针对性的重伤恢复效果，还有什么实验素材是比确定被废掉的鹰眼和娜塔莎更合适的呢？

一个四肢被废，现在只能坐轮椅；另一个被贯穿腹部，现在走几步都得虚弱的满头大汗。

而他们，都是现代医学证明绝无可能恢复的素材。

但尼克弗瑞却果断摇头拒绝了。

面无表情的向外走去。

「实验素材我会让人给你们带来，继续尝试即可。」

至于娜塔莎和鹰眼，不必再提——

他们两个和托尼接触太多，加上让他们变成现在这样的，他尼克弗瑞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娜塔莎和鹰眼现在对尼克弗瑞的不满已经极致放大，尼克弗瑞不觉得他们现在还会对自己忠心耿耿。

让他们进入塔希提计划，尼克弗瑞觉得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这不符合他即将进行的，将光明转入阴影中的决定。

即便尼克弗瑞清楚这样的自己有些冷血，但——

他没招了。

蓝染的事，让尼克弗瑞挫败感太强了，现在的他已经有些着魔。

尼克弗瑞不再相信任何人。

至于科尔森和希尔——

复活之后的两个「死人」，能依靠的除了他尼克弗瑞，还有谁呢？

大门合拢，严丝合缝。

尼克弗瑞随口对着守门的两个黑衣人开口。

「抓几个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