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那一顿没吃的饭(2 / 2)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

是低电量提醒,红色的图标在右上角闪。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两秒,然后划开通讯录,找到「爸」。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瞬。

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

四声。

五声。

那边接起来了。

「喂?」

背景很吵,有机器的轰鸣,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远处喊什么。

父亲的声音在里面,像从水底捞上来的。

「爸,我考完了。」

那边顿了一下。

机器声太大了,林越隐约听到父亲说了句「等会儿」,然后声音远了一些,像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

轰鸣声变小了,但还是能听见,像远处在打雷。

「……咋样?」父亲的声音终于清晰了。

「过了。」

那边沉默了一瞬。

不长,但林越能感觉到父亲的呼吸重了一下。

「行。」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林越听得出来。

「暗劲摸到了吗?」

林越的手指攥紧手机。

父亲知道。

他知道考核的强度,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门槛。

「差一点。」林越说,「但气血性质变了。」

「什么性质?」

林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皮肤下面,蓝白色的电弧已经安静了,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像一条蛰伏的蛇。

「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机器声还在轰鸣,有人在大喊「老林」,但父亲没有说话。

那几秒很长,长到林越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父亲开口了。

「……好。」

不是之前那个「行」。

这个「好」字不一样。

更沉,更重,像什么东西砸进了骨头里。

「很好。」

父亲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林越听出来了。

那不是安慰,不是鼓励,是确认。

一个练了一辈子拳的人,听到某种东西时才会有的确认。

「爸,你还在加班?」

「嗯。」父亲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这批活儿赶,明天还有一批。」

林越把手机贴得更紧。

风从树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耳朵发凉。

「吃饭了没?」父亲问。

「吃了。」

「钱够不够?」

「够。」

「那就行。」

父亲停了一下,机器声又大了起来,有人在叫「老林」,他应了一声,声音远了半秒,又近了。

「……你妈最近好点了,你别惦记。」

「嗯。」

「对了。」父亲停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6月23,你18岁生日。你妈说要给你做碗面。你那时候……能回来不?」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6月23。

还有两个月。

「……我尽量。」

「行。」父亲说,「那挂了。」

「爸。」

「嗯?」

林越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话。

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团又苦又涩的东西,咽回去了。

「……没事。挂了。」

「嗯。」

电话断了。

林越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

他坐了一会儿。

人群的声音像潮水一阵一阵地过来,又退下去。

他盯着已经暗掉的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支小试管。

透明的。

里面的液体是淡金色,像被稀释过的光。

高级淬体液。

秦青给他的那一支。

他当时没问她从哪来的,她也没说。

只说了一句:「你用得上。」

林越指尖收紧了一下。

他盯着那支试管。

拇指已经顶在瓶塞上。

只要一拧开,他就能更快一点。

更快一点,三天后就不用被人压着打。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像,气血炸开的那一下。

指节忽然收紧。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不知道这支东西,到底是什么。

联考前那批出问题的药剂,他见过那恐怖的场景。

低概率。

但一旦中招,气血直接崩。

而这支,是秦青给的。

她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再告诉他,这东西从哪来,是不是那一批。

林越盯着那支试管。

拇指还顶在瓶塞上。

只要一拧开——

要么更强。

要么,直接变成那种东西。

三天后,是第二轮。

他现在不能赌。

他的拇指从瓶塞上拿开。

他把护腕转了一下,让那道裂纹朝上。

暗金色的光已经彻底灭了,只剩一道裂缝,像乾涸的河床。

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道显眼的裂纹,也遮住下面安静的红线。

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站了两秒才站稳。

背包甩到肩上,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没有方向,只是走。

他把手机揣回去,加快了脚步。

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走过一棵树,又走过一棵树。

影子跟着他,从短变长,从长变短。

李川消失的方向已经没有人了。

但他知道明天在哪里。

秦青。

他会去。

那顿饭,总得有人吃完。

这次,他不会再欠。

这是秦青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她替他死之后,唯一还在他手里的东西。

这支试管,他也得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