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杯茶(1 / 2)

收香人 顽固的仓颉 9437 字 7天前

走进别墅大门,苏深才看清那抹诡异红光的来源。

并非什麽地狱之火,而是屋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打在一整套昂贵的红木家具上,折射出的光晕。

这屋子的装修风格充满了令人不适的割裂感。

目光所及之处,太师椅丶罗汉床丶多宝阁……全是透着沉沉暮气的老式红木家具,布局考究,甚至带着一股农村大户人家的土豪味与封建气。

但与之相对的,却是无处不在的现代科技。

「小家,把一楼窗帘都打开,透气模式。」

陈有瞻进门后随口喊了一声。

「好的主人,正在为您执行。」

机械的电子女声响起,紧接着一阵电机轻响,那些厚重得像裹尸布一样的遮光帘,缓缓向两侧滑开,刺眼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阴森红光。

陈有瞻换了鞋,冲苏深笑了笑:「吓到了?我爸就这样。他周末在家喜欢看书修身养性,一看书就不喜欢晒太阳,搞得阴森森的……你在这儿坐坐哈,我去楼上看看他在不在书房。」

说完,陈有瞻哼着小曲儿上了楼。

苏深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客厅里,并没有坐下,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多是劝人向善丶积德改命的内容,落款却都盖着陈文昊自己的私章。

博古架上摆的不是古董花瓶,而是各种材质的算盘丶罗盘,甚至还有一个有些年头的龟甲。

看着看着,苏深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在客厅东南角,有一扇半掩着的红木门。门缝里,飘出一股令他刻骨铭心的味道——那是陈年老檀香燃烧的气味。

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一点门缝。

目光微缩。

那是一个专门辟出来的小神堂。

供桌上红烛高烧,正中央供奉着的,赫然也是一尊黑脸红须丶怒目圆睁的法主公张圣君像!

只是这尊神像并非木雕,而是更加昂贵的纯铜鎏金,在烛火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金光,显得既神圣又贪婪。

「原来……你也信这个。」

苏深心中冷笑。

看着这专业的布设,结合之前办公室里那些风水书籍,苏深心中有了推断。

陈文昊早年混迹江湖「金门」,绝不仅仅是靠嘴皮子骗钱那麽简单,他是真的信这些东西,或者说,他对鬼神有着一种基于亏心事做多了的敬畏。

即便现在洗白成了金融精英,这股子江湖术士的底色,依然藏在他的豪宅深处。

既然如此,这也是一个致命的突破口。

踏踏踏。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苏深迅速收回目光,退回到沙发旁站好,换上了一副拘谨的表情。

陈有瞻从楼梯扶手上探出头,招手道:「老弟,上来!我爸这会儿有空,心情还不错,我带你见见他。」

「哎!来了!」

苏深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上楼。

二楼书房。

陈有瞻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宽大的书桌后,陈文昊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功夫茶具,热气袅袅。

见到儿子带人进来,他缓缓放下书,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深身上。

那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致意,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在他办公室里打扫卫生的实习生。

「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苏深老弟!」

陈有瞻兴奋地凑过去,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名:「他可牛逼了!昨天不仅带着我大杀了姓孙那小子,赢回来几百万,后来孙家带人堵门,还是他帮我引开打手,自己差点被打死!他救了我一命啊!」

「爸,他是你公司的人,你看能不能提携提携他?这麽讲义气的人才,不用可惜了!」

陈文昊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语气平淡:「你昨晚已经说过了……这孩子救了你,对我们家确实有恩,是该帮的。」

陈有瞻闻言大喜,用力拍了拍苏深的肩:「听见没老弟!我爸发话了!」

苏深连忙对着陈文昊九十度鞠躬:「谢谢陈总!谢谢陈总!」

陈文昊没有接话,而是转头对陈有瞻说道:「你昨晚酒喝多了,又折腾了一夜,这会儿还晕着吧?先回房去休息休息,让阿姨给你煮碗醒酒汤。我和这位……」

「陈老师,我姓苏,您叫我小苏就好。」苏深连忙卑微地接话。

「嗯,小苏。」陈文昊淡淡道:「我和小苏单独聊聊公司的事。」

「行!那你们聊!」

陈有瞻没心没肺地又拍了拍苏深的肩:「别紧张啊老弟,我爸这人面冷心热,一会儿聊完了我带你去玩哈!」

说完,他打着哈欠走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扣合的声音,像是某种开关。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陈文昊脸上那副慈父般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审视。

他并没有让苏深坐下,而是静静地打量了他足足半分钟,直到苏深的额头渗出冷汗,才缓缓开口:

「你是故意接近我儿子的吧?」

苏深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发涩:「怎……怎麽会,都是巧合……」

「巧合?」

陈文昊冷笑一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前天你刚来我办公室献殷勤被我赶走,昨天一早,就正好跑客户跑到了我儿子的车行里?江海市几百家车行,就这麽巧?」

苏深身子僵硬,一言不发。

陈文昊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昨天早上刚认识,晚上你就和他成了过命兄弟?今天一大早,他就把你带到我家书房里来了?」

「小苏,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办到的,你的手段或许很高明,连小瞻都被你哄得团团转。但你这点急功近利的心思太外露了,在我这儿,根本藏不住。」

「陈老师……」

苏深像是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眼中竟有了泪,全身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写满了被拆穿后的恐惧丶羞愧,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