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妖魔将剩余的所有太晶能量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雷柱，朝伊布轰去。那雷柱太亮了，几乎将整个演播厅照成了白色。电流击穿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云落：「电光一闪，迎上去。」

伊布没有躲避。它裹挟着从梦妖魔那里夺来的那部分太晶能量，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正面冲向十万伏特。

两道电光在场地中央碰撞。白色的光芒炸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光芒散去。伊布站在场地中央，皮毛上跳跃着细碎的电弧，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它身上多了几处焦黑的痕迹，但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退缩。

在它对面，梦妖魔缓缓从空中降落，落在地面上。太晶化的金色光芒已经褪去，十万伏特消耗了它最后的体力。它的身体晃了晃，暗红色的眼睛缓缓闭合。最终没有倒下，但眼中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

裁判举起手：「梦妖魔失去战斗能力！伊布获胜！」

弹幕疯狂刷屏：「伊布赢了！」「一穿三完成！」「等等，茸茸羊打了两只，伊布打了王牌，算起来还是一穿三」「云落老师太强了」「伊布我的神」「渴望神技」「梦妖魔尽力了」「奇树虽败犹荣」。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三十万。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画面。各种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奇树站在原地，看着场地中央的伊布，又看了看手中梦妖魔的精灵球。

她甜甜一笑，收回梦妖魔，低头对着精灵球轻声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她大步走向场地中央，蹲下身，朝伊布伸出手。

伊布警惕地看着她，耳朵竖起。

奇树没有摸它。只是把掌心摊开，上面放着一颗橙橙果。

「给你。」她的声音比直播时轻了许多，「抢来的那颗文柚果味道一般吧？这颗更甜。」

伊布狐疑地嗅了嗅。然后叼走橙橙果，三两口吞了下去。尾巴轻轻晃了晃。

奇树站起来，转向云落，郑重地伸出手。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的笑容是真的。「云落老师，谢谢您。这是我这两年来，打得最过瘾的一场对战。」

云落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她的手掌比看起来有力得多，握得很紧。「你的战术意识很好。」

奇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弹幕飘过：「好感人」「奇树其实很努力」「云落老师一语中的」「冠军就是冠军」「奇树加油，你打得很好」「太想赢了，所以才会那么拼命」。

摄像机指示灯熄灭。奇树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段话，做了个招牌wink，弹幕最后一次刷屏，然后画面切换为道馆Logo。

直播结束。在线人数峰值定格在32.7万。

这个数字被展示在后台的监控屏幕上。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欢呼。

奇树没有和他们一起欢呼。她站在监视器前，看着那个数字，一动不动。

「云落老师。」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谢谢您。」

奇树带着云落来到后台的休息室。

房间不大，堆满了直播道具和服装，架子上挂着各种亮色系的衣服，角落里的纸箱塞着备用发饰和灯光设备。墙角立着一面穿衣镜，镜框上夹着许多粉丝来信。有些信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但每一封都被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胶带固定在镜框上。

她递给云落一瓶水，自己拧开一瓶汽水，咕嘟咕嘟灌了半瓶。然后她靠在化妆台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口气演完了一整场戏。

「我做了两年直播。」她开口，语气不再是直播时的亢奋，而是一种平铺直叙的坦诚。手指轻轻转动着汽水瓶。「换了五种风格。最开始是教学向『奇树教你电系对战』，平均观看一百人。然后改成技术流的高端局解说，观看量反而更低了，因为大家看不懂。后来又试了颜值向丶搞笑向丶日常向……」

她掰着手指头数，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每一种都差那么一点。教学向不够专业，技术流不够顶尖，颜值向不够好看，搞笑向不够好笑。我就像一只电海燕，到处乱撞，但总也撞不出一条路。」

云落没有说话。他坐在化妆台旁边的摺叠椅上，安静地听着。伊布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

今天这场对战消耗了它太多体力。茸茸羊蜷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打盹。拉鲁拉丝坐在他膝盖上，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红色的眸子望着奇树。

奇树晃了晃汽水瓶，看着里面的气泡上升。

「今天的直播数据，是我开播以来最高的。三十二万。我以前最高的一次，是六千。」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手中的汽水瓶上。

「但我知道，这些观众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您来的。」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能听到走廊里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脚步声，模糊而遥远。

云落没有否认。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高：「你喜欢直播吗？」

奇树抬起头，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走进神奥联盟的冠军之路时，心里是很忐忑的。」云落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当时就在心里问自己，我喜欢对战吗？我喜欢宝可梦吗？」

拉鲁拉丝仰头看着他，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她从来没有听云落讲过这些。

「我对自己的回答是我喜欢对战，我喜欢和宝可梦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云落看向奇树，「这就像一阵强心剂打入了我的体内，冠军之路很顺利，我最终也成为了神奥冠军。」

奇树静静地听着，手中的汽水瓶不再晃动。瓶身上的冷凝水珠滑落，沾湿了她的手指。

云落看着她：「你现在也是。你发自己内心的问自己，你喜欢直播吗。」他的声音平静，「这种动力，能让你走很远。」

奇树低下头，盯着手中的汽水瓶。瓶身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滑落。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知道。但至少现在，我还不想停。」

沉默了片刻后，奇树放下汽水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云落。

「云落老师。」她说，「我能请您再帮我一个忙吗？」

云落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今天的直播数据，是我唯一的转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如果这次的热度过去，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道馆馆主的任期不是终身的，如果我的直播始终做不起来，联盟会考虑换人。」

她顿了顿，目光有一瞬间飘向镜框上那些粉丝来信。那些泛黄的丶被小心翼翼地固定着的信纸。「我不想放弃酿光道馆。这里是唯一让我觉得，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让更多人喜欢上宝可梦对战的地方。」

云落沉默了片刻，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奇树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小心翼翼地说：「一个联动视频。就一个。您不用再打对战，只需要在镜头前，和我聊聊今天的对战心得。或者……聊聊您的宝可梦培养理念。什么都行。」

她补充道，语速越来越快，「我会把视频剪辑好，标题和封面都会先给您过目。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一个小时就够了，不，半个小时也行——」

「可以。」云落打断她。

奇树愣住了：「……真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

奇树立马坐直，眼睛亮得像电海燕的充电光束：「您说！」

「视频的标题和封面，不能过度消费『神奥前冠军』这个身份。」云落顿了顿，「你可以写『天冠学院对战老师符煜』。这是我的另一个名字。」

奇树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角眉梢都在舒展。「好。一言为定。」

她伸出手，云落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