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夜定中书(2 / 2)

长孙太尉正愁怎么把李义府拉下马,这正是送上门的把柄。

「李相公,好大的雅兴啊!」御史中丞冷笑起来,「深夜纵容当家主母,手持凶器大闹中书省值房!治家不严,蔑视中枢,威逼朝官!本丞职责所在,这就入宫面圣,参你一本!」

李义府面色灰败。被御史台当场抓了现行,宰相之位算是保不住了。

崔氏愣在原地,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引来了灭顶之灾。

值房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李宥上前一步,挡在了李义府的身前。

「中丞大人,深夜带兵擅闯中书省,好大的官威啊!」李宥直视着御史中丞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阻挠御史台办案?」御史中丞瞥了眼李宥。

「下官乃天子钦定新科状元,中丞大人说我算什么东西?」李宥冷笑一声,「更何况,中丞大人哪只眼睛看到我嫡母是在大闹中枢?她分明是深明大义,来向宰相大义灭亲的!」

李义府和崔氏都愣在了原地。

「一派胡言!」御史中丞冷笑道。

李宥不慌不忙地从袖袍中掏出一份按着血手印的供状,高高举起。那是白天狄仁杰和魏璔联手,从崔府管家崔伯嘴里问出来的供词。

「今科春闱,太尉府长孙冲意图干预考务,暗中勾结我嫡母身边奴仆,企图在科场舞弊!」李宥大声说道,「我嫡母察觉族人竟与太尉府勾结,深感愧对皇恩,无颜苟活!这才深夜赶来中书省,拿着剪刀以死明志,向宰相请罪,并将这份太尉府干预春闱的铁证上交!中丞大人若是不信,这供状上的血手印,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崔氏瞪大了眼睛,刚想张嘴反驳:「你胡……」

「夫人高义啊!」

一声呼喊盖过了崔氏的声音。

李义府在李宥高举供状时,常年混迹朝堂的政治嗅觉让他抓住了机会。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扶住崔氏,老泪纵横地呼喊:「夫人啊!你何苦如此刚烈!长孙冲那厮图谋不轨,罪在太尉府,你何须以死谢罪啊!为夫心痛啊!」

说罢,李义府转身,脸上变得威严。他死死盯着御史中丞说道:「本相正准备明日早朝,带着这份罪证向圣人弹劾太尉府结党营私!御史中丞,你深夜带兵硬闯中枢,莫不是受了长孙无忌的指使,想来杀人灭口丶毁灭罪证的?!」

「太尉府冲击中枢」的罪名扣下来,御史中丞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官服。

他本想抓李义府的把柄,一转眼自己倒成了太尉府灭口的帮凶。这供状要是真的,长孙冲干预春闱的罪名一旦坐实,他今天带兵闯中书省的行为便再也洗不清了。

「你……你们血口喷人!」御史中丞脚步连连后退。

「是不是血口喷人,明日早朝,御前自有公断!还不带着你的人滚出中书省!」李义府一甩袍袖。

御史中丞不敢再上前一步。他盯了那份供状一眼,一挥手道:「撤!」

金吾卫退去,院子里留下几支掉落的火把。

闲杂人等一走,中书省值房的大门被关上。

李义府吐出一口浊气,靠在书案上。他看了李宥一眼,目光中带上了深深的忌惮——这个外室子的政治手腕和寻找生机的眼光,比他这个当朝宰相还要可怕。

李宥没有理会李义府的目光。他走到崔氏面前,蹲下身子。

他凑近崔氏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崔夫人,今夜过后,清河崔氏在长安,再也护不住你了。你在洛阳别业欠我阿娘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地,从你和你的好儿子身上,慢慢讨回来。这,只是个开始。」

崔氏看着李宥,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

李宥跨出中书省门槛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将明。

长街尽头,晨雾之中,一道身影浮现。

内侍监王伏胜走上前来。他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后,将一块内廷牙牌塞进了李宥的手中。

牙牌触手冰凉。

「状元郎,好手段。杂家在暗处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王伏胜的声音压得很低,「皇后娘娘有懿旨——既然太尉府的把柄捏在了你的手里,那明日早朝,就由你这位天子门生,替圣人和娘娘,对长孙无忌,开这第一炮!」

李宥握紧了手中的牙牌,抬头望向大明宫的方向。

破晓的晨光破开云层,洒在李宥的面容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朝堂的争斗,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