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祸水东引。
李宥故意沉默片刻,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以一种交换秘密的姿态开了口。
「长孙郎君,你若真想查出幕后主使,我倒可以送你一个线索。信与不信,全在你。」
长孙延眉头一皱。
「说。」
「叩阙前夜,我起夜时,偶然在务本坊的坊墙暗处,看到魏元忠等几名寒门生员在与人密会。」
李宥语气讳莫如深:「那人穿着寻常的青布缺胯衫,但说话带着极重的洛阳口音。更重要的是,他转身时,我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腰间露出的革带制式……那是亲王府邸或东宫属官才有的规制。」
长孙延的脸色瞬间变了。
洛阳口音?亲王府邸?东宫属官?
长孙延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当今太子李忠乃是过继给王皇后的,生母刘氏地位卑微,东宫内部本就暗流涌动。
而那些被关陇集团压制已久的宗室亲王,哪个不想借废立之争浑水摸鱼,削弱长孙无忌的权柄?
若真有这等大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煽动寒门学子当枪使,太尉府的追查矛头就得立刻掉转。
在一个毫无根基的外室子身上浪费时间,只会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长孙延死死盯着李宥看了良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李宥眼神深邃平静,毫无波澜。
最终,长孙延权衡利弊,一把抓起桌上的策论抄本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李二郎,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乾乾净净。」
长孙延居高临下的冷睨着他,抛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否则,这长安城的风浪,随时能把你撕的粉碎。」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比来时急促了许多。
李宥目送长孙延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林外,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关,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太尉府的视线,暂时会被引向那些宗室和东宫的暗流之中。
……
夜幕降临,长安城再次被浓重的夜色与寒风笼罩。
李宥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暗色布衣,避开巡夜的武侯,悄然穿过坊门,来到了崇仁坊的归云居。
二楼最深处的雅阁内,炉火正旺。阎伯舆早已等候多时,一见李宥推门进来,满面红光,难掩激动之色,连一贯的沉稳都抛到了脑后。
「二郎!你那篇檄文,真是在大明宫引起了轰动!」
阎伯舆快步迎上前,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武昭仪借着这股寒门叩阙的民意,步步紧逼,王皇后如今已称病闭门不出,连太极宫的请安都免了!圣上更是借题发挥,今日连下三道圣旨,以妄言乱政之名,直接罢免了御史台里几个叫嚣的最凶的关陇言官!这局死棋,彻底被你下活了!」
李宥听罢,只是微微颔首,在炉火旁坐下,伸出冻的有些发僵的双手烤了烤,神色间并未显得过于激动。
阎伯舆看着他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的敬畏更甚。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以天下为棋局,搅动大唐风云后还能如此淡定,此等心性,简直可怖。
激动过后,阎伯舆的神色突然变的极其凝重。
他走到门边,仔细倾听片刻,确认走廊无人后,才走回桌前。
从袖中极其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封没有署名丶用暗红色火漆封死的密信,缓缓推到李宥面前。
「二郎。」
阎伯舆的声音压到了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武昭仪身边的贴身亲信,半个时辰前刚刚秘密送出宫的。」
李宥的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跳动的炉火在火漆上折射出幽暗的光。
「她……要见你。」阎伯舆一字一顿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