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冲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那名崔氏生员更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王敬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招以退为进,先用自己外室子的悲惨身世博取同情,再用世家风骨反将一军。
不仅把自己从李义府的仇恨泥潭里摘了出来,还反手给了这些人一个难堪。
「好,好一张利嘴!」长孙冲咬着牙,冷冷盯着李宥,「李宥,你别得意太早。朝堂上的事还没完,废后没那么容易!你以为你爹押对了宝,就能平步青云?做梦!我倒要看看,等这阵风过去,你还能不能在这国子学里安稳地坐下去!」
说罢,长孙冲一甩袖子,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其余世家子弟也自知理亏,纷纷散去。
但看向李宥的目光中,敌意却更加深重了。
马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过来低声道:「二郎,你方才太冒险了,若是把他们逼急了……」
「不逼他们,他们就不咬人了吗?」李宥重新坐下,翻开书卷,语气平淡,「既然躲不掉,不如把话挑明。我李宥是李宥,我阿郎是我阿郎。他们若真有本事,就去朝堂上斗,在学堂里撒泼,算什么本事。」
马周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李宥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然而李宥表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知道,长孙冲说的对,朝堂上的事还没完。
李义府虽然正式上了表,但关陇老臣的反扑必定是极其猛烈的。
历史虽然记载了武昭仪最终的胜利,但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他必须在这个关键时刻,为自己增加更多的筹码。
午间散学后,李宥没有和往常一样留在银杏林看书,而是径直出了务本坊。
雪还在下,长安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李宥撑着一把伞,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来到了皇城东侧的崇仁坊。
他在一家毫不起眼的茶楼前停下脚步。
这茶楼名唤归云居,是滕王府在长安的一处暗产。
阎伯舆曾私下交代过,若有急事,可来此处寻他。
李宥收起伞,抖落肩头的雪花,迈步走了进去。
跑堂的夥计迎上来,李宥递过去一块木牌。
夥计看了一眼,神色一凛,立刻恭敬地将他引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雅阁。
推开门,雅阁内炉火正旺。阎伯舆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看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你来了。」阎伯舆没有回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长史。」李宥上前行礼。
「坐吧。」阎伯舆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外头雪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宥落座,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开门见山道:「长史,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
阎伯舆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父亲这一手,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如今关陇老臣那边已经放出话来,要将李义府千刀万剐。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想求王爷庇护?」
「不。」李宥摇了摇头,目光清明,「学生是来给武昭仪送一份大礼的。」
「哦?」阎伯舆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一个国子学的生员,能送武昭仪什么大礼?」
李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破局之策。」
阎伯舆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朝堂上的局势,正如李宥所料,陷入了僵局。
李义府等人冲锋陷阵,但关陇老臣死咬王皇后无过不放。
当今圣上虽然偏心武昭仪,但面对这些百战老臣,一时之间也难以痛下杀手。
滕王虽然暗中偏向武昭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轻易表态,生怕引火烧身。
「你说说看,如何破局?」阎伯舆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宥看着炉火中跳动的火苗,缓缓道:「长史,长孙太尉和褚遂良之所以敢如此强硬,仗的是什么?是门第正统,是礼法祖制,是他们以为只要他们咬住名分不松口,天下人就会站在他们这边。」
「但他们忘了,这天下除了他们这些死守规矩的人,还有千千万万渴望出人头地的寒门庶族,还有那些受尽门阀压迫的中下层官员。」
李宥抬起头,目光直视阎伯舆:「如今武昭仪被礼法压制,是因为还没有人敢站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若此时有一股来自民间的丶代表清流学子的声音,公然支持圣上废王立武,这局棋,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