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初临国子(2 / 2)

李宥吃了几口,便出了客栈大门。

崇仁坊的坊门刚刚打开,坊内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锅灶,蒸腾的白气弥漫在清冷的晨风中,夹杂着胡饼和羊杂汤的香味。

李宥没有雇车,决定步行前往皇城。

从崇仁坊到皇城南面的朱雀门,步行不过一刻多钟。

但他要去的国子监不在皇城里,而是在皇城东南角的务本坊,国子监占地极广,占据了半个里坊,是坊内一处独立的建筑群。

他沿着坊间的大街一路向西偏北方向走去。

长安城的街道十分规整,只要辨清方向,绝不会迷路。

沿途经过数个里坊,坊墙高大,坊门上方都挂着写有坊名的匾额,字迹端正有力。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务本坊那高大的坊墙便出现在眼前。

与寻常里坊相比,务本坊的坊墙更加厚实高耸,因紧邻皇城,坊门处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士兵来回巡视。

墙根下,已经有不少穿着青绿官服的中低级官员排队等候入坊,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手里捧着笏板或公文袋,神色匆匆。

李宥走到坊门前,这里的盘查比春明门严格了不止一倍。

两名金吾卫的校尉并排站在门洞两侧,身后还有十余名士兵持槊肃立,目光冷厉的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务本坊的人。

李宥在队伍后面排了一会儿,轮到他时,便将国子学的文牒递了上去。

那名校尉接过文牒,仔细翻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李宥,眼中掠过一丝审视。

「国子学新入学的生员?」

「正是。」

校尉又看了一遍文牒上的举荐人落款,微微挑了挑眉。

他显然认得滕王的印信。

但他什么也没说,将文牒递还给李宥,侧身让了路。

「进去吧,顺着坊内长街往前走,过了十字街,左手边就是国子监。」

「多谢。」李宥接过文牒,迈步走进了坊门。

务本坊内的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商贩的叫卖声,没有市井的喧嚣嘈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而庄严的气息。

宽阔的坊街两旁是一排排规制统一的宅邸与学馆建筑,朱门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的石狮子和拴马桩上系着各色官马。

来来往往的全是穿着各色官服的朝廷命官,品级高的坐轿乘车,品级低的骑驴步行,还有成群的胥吏和书办夹着公文穿行于各个衙署之间,脚步匆忙,面容严肃。

李宥按照校尉指的方向一路前行,经过几处恢弘的宅邸后,远远便看到了国子监的牌坊。

牌坊是石质的,两根大柱上刻着盘龙纹饰,横匾上书国子监三个大字,字迹雄浑古朴,一看便知出自名家手笔。

牌坊后面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侧种着古柏,虽已深秋依然苍翠挺拔,远远望去郁郁葱葱。

甬道尽头,一座气势恢弘的大殿赫然在目。

这便是国子监的主殿,彝伦堂。

彝伦堂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

有穿着学子常服的年轻人,也有穿着官服的教授和助教。

他们或独行或结伴,在广场上穿行,偶尔停下来交谈几句。

李宥站在牌坊前,望着眼前的一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来了。

大唐帝国的最高学府。

培养了无数名臣良相的摇篮。

也是那个时代最顶级的权力社交场。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了整衣冠,抬步走上甬道。

古柏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甬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在这条路上,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快走到彝伦堂前的石阶下时,一个声音从侧面传了过来。

「站住。」

李宥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石阶旁的一棵古柏下,斜靠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少年身量颇高,穿着一件赭红色的窄袖袍衫,腰间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手里把玩着一柄泥金纨扇,虽然深秋天凉根本用不着扇子,但那纨扇在他手中翻转摆弄,显然只是个装饰品。

他面容生的不错,剑眉星目,只是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和微微扬起的下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

「你就是今日来报到的新生员?」那少年打量着李宥,目光从他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底,最后停在他腰间那条普通的革带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李宥不动声色的回视着他。

「在下李宥,今日来国子学报到,敢问郎君是?」

那少年收起纨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懒洋洋的从古柏上直起身子。

「在下长孙延,太尉府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随意。

可太尉府三个字落在李宥耳中,却分量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