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心中微动,看来滕王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雪中送炭远比尘埃落定后的锦上添花要珍贵的多。
「圣上对殿下的态度也因此缓和了不少。」阎伯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封有火漆的厚重信封,轻轻推到李宥面前。
「这是什么?」李宥看着那信封,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你那日向殿下求的机缘。」阎伯舆微微一笑,「国子监国子学的入学文牒。」
李宥的呼吸猛地一滞。
大唐国子监下辖六学,其中以国子学门槛最高,非三品以上大员子弟不得入内,他一个连族谱都没上的外室子,按理说连国子监的门槛都摸不到。
「殿下为了给你弄到这个名额可是费了不少心思。」阎伯舆看着李宥意味深长的说道,「殿下以滕王府举荐的名义向国子监祭酒递了条子,虽然有些不合规制,但如今朝堂上局势微妙,国子监那边也不敢轻易驳了一位亲王的面子,这文牒你收好,凭着它你便能堂堂正正的跨进国子学的大门。」
李宥站起身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牒深深一揖:「殿下大恩,长史斡旋之劳,李宥铭记于心。」
「别急着谢。」阎伯舆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殿下说了这文牒只是个敲门砖,长安不比洛阳,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长孙相公丶褚遂良丶李绩还有你那位风头正盛的父亲李义府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盯着那里,你一个外室子拿着亲王的举荐信进了国子学,势必会引来无数人的侧目与非议。」
「学生明白。」李宥将文牒贴身收好,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隐隐的锋芒,「风浪越大鱼越贵,若是一直待在洛阳这浅水洼里,一辈子也成不了真龙。」
阎伯舆闻言抚须大笑:「好一个风浪越大鱼越贵,殿下果然没有看错人,李二郎,我们在长安等你。」
……
夜幕降临,李宥回到了那座略显破旧的小院。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锦儿正坐在廊下的杌子上,借着昏黄的灯笼光一针一线的缝补着一件冬衣,见李宥回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二郎回来了,锅里还热着粟米粥,奴婢去给您盛一碗。」锦儿的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意。
「先不忙。」李宥叫住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看着眼前这个从自己穿越而来便一直陪伴在身边不离不弃的少女,眼神变得十分柔和。
「锦儿。」
「哎,二郎怎么了?」锦儿眨了眨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李宥从怀里摸出那份国子学的文牒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去收拾行囊吧,把该带的带上,不该带的就留在这里送给街坊。」
锦儿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桌上那份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激动的有些发颤:「二郎,咱们要离开洛阳了吗?」
「嗯。」李宥点了点头,抬眼望向院墙外那深邃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宏伟的帝都。
「圣驾回銮,我们也该启程了。」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秋风吹起他的青衫下摆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去长安,去国子学,去会一会这大唐最顶尖的风流人物。」
锦儿眼眶一红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奴婢这就去收拾,奴婢把二郎最喜欢的书都带上!」
看着锦儿忙碌的背影,李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洛阳的棋局已经下完,接下来,他要在长安那张天下最大的棋盘上,落下属于自己的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