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是输是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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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午后,李宥和郑温坐在学馆旁边那座略显破旧的小院里,锦儿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的收拾着屋子。

一双大眼睛不时偷偷瞥一眼李宥的脸色,生怕主君心里难受。

郑温刚从外面街坊那里打听完消息,冲进院子,一屁股坐在李宥对面的石凳上,满脸都写着憋屈二字。

「气死我了!」

「李福那老狗已经在县衙画了押,张明府当堂就结案了!」

郑温把手里买来的油纸包烧饼往桌上狠狠一拍,震得茶盏直响。

「通济坊纵火案,怀仁坊掳人案,全他娘的算在李福一个人头上,判了流三千里,即日起押解赴配。」

「李裕那边呢?」

「什么事都没有,乾乾净净的宰相公子!」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拔高,「这公平吗?」

「孙二狗明明说的是大郎让他干的,结果一个奴才跳出来顶了包,主子就成了清白无辜的大善人,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有王法,」李宥端起粗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但王法,讲的是证据,他们把证据做成了铁案。」

郑温愣了一下,被他这副没事人似的模样堵的彻底说不出话来。

「二郎,你是不是气傻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郑温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替他掀桌子,「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

「急有用吗?」

李宥抬眼看着他,反问了一句,语气里透着理智。

郑温张了张嘴,瘪了下去。

李宥放下茶盏,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落在院子里那棵半枯半荣的柿子树上。

秋风扫过,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五郎,你读过史记里的留侯世家吗?」

「读过啊,」郑温一脸疑惑,不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扯什么史书。

「张良刺秦,博浪沙一击不中,一把大铁椎只砸中了副车,始皇帝大怒,大索天下而不得。」

李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张良没有因为那一击不中就急着去送死,他改名换姓,躲了起来,等了整整十年。」

「十年之后,始皇死了,天下大乱,他在下邳等来了他的沛公。」

郑温眨了眨眼睛,渐渐品出了些味道,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你是说……」

「我是说,今天输了一阵,不代表这盘棋就结束了。」

李宥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李福顶了罪,李裕暂时逃脱了律法的制裁,崔家看似赢了,可他们下的这一手棋,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什么代价?」

郑温追问。

「名声,」李宥回过头,目光深邃,「孙二狗的口供虽然不能在公堂上指证李裕了,可洛阳县衙上上下下,河南县衙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人精?」

「哪个不知道这案子的真相?」

「张明府知道,郑县尉知道,魏不良知道,英国公府更知道,衙门里的差役主簿小吏,他们回家不说话?」

「他们的家人不说话?」

他顿了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三天,不出三天,整个洛阳城的高门大户和市井街坊都会知道,李家大郎雇凶杀人,出了事却让忠心的奴才顶了罪,他们崔家是赢了官司,但他们输了人心,输了体面!」

郑温恍然大悟,可旋即又皱起眉头,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光靠人心有什么用,名声再臭,李裕还是好端端的宰相公子,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臭脚啊。」

「现在是,」李宥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可朝堂上的风,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站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

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不到时候,不必说透。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爽利透着勃勃生机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宥!」

「李宥你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