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认识到腐化是不够的,必须挺身对抗。察觉到无知愚昧是不够的,必须加以导正。只有当我们的榜样作为遗产留给人类时,胜负才有意义。当银河归我们所有,当我们在最后一日把最后一个双头鹰徽放在最后一个世界上,却发现人类陷入了道德正义的黑暗时期——我们会全盘皆输。』」
安格隆听着,但完全没往心里去。
他就是个顽固的家伙,带着一种孤立无援的骄傲。
「罗迦靠纸笔打仗,但银河不会臣服于哲学理念。你的理想毫无意义。」
「我们就是为了理想而战,兄弟。」鲁斯的语调变得冰冷,决心已定,声音冷得像冰箱里的冻肉。
安格隆哈哈大笑,这回笑得生动又真实。
「真是美丽的谎言!我们战斗的理由跟任何人一样——为了土地,为了资源,为了财富,为了填满工业机器的人力。我们战斗是为了消灭那些胆敢对我们理念露出一丁点质疑的声音。我们战斗是因为帝皇希望所有世界都跪在他脚下。他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奴役,只是盖上了『归顺』这块遮羞布。自由的真正意义会把他吓死。」
「叛徒。」鲁斯压低声音说。
安格隆傲然挺立,带着冷笑:「我们有给过那些被我们屠杀的人选择吗?有真正的选择吗?我们只是告诉对方:扔下武器,跪下服从,脸埋泥巴里,感谢我们强加给他们的一切文化压迫。我们要求他们归顺,否则就死。我怎么就成叛徒了?狼人,我跟你一样在战斗,跟你一样忠诚,都是暴君的马前卒。」
「我们给了他们自由。」鲁斯咬牙说道,「你蹂躏自己子嗣的心智,现在又宣称帝皇施行暴政?你的疯病真的没救了吗?」
安格隆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脸狰狞起来,双眼直瞪鲁斯,被痛苦扭曲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被击败的表情。
「你一直都是自由的,芬里斯的黎曼·鲁斯,因为你的自由跟帝皇的意志正好合拍。每当我举兵对抗那些阻碍帝国推进的世界,就有人让我去征服另一个与世无争丶只想自己待着的和平世界。有人告诉我,摧毁一整个文明的行为叫『解放』。数以百万来自新世界的男男女女被逼着拿起枪,加入帝皇的战争机器——有人告诉我这叫『什一税』或『充员』。因为我们太害怕真相,不敢叫它『奴役』。」
「安格隆……」鲁斯嘶吼。
「闭嘴!你已经吼完你的威胁了,野狗。现在该听听我——另一只狗的嚎叫了。就这一次。」
「说。」鲁斯说道,那语气好像许可还是他赏赐的似的。
「我很忠诚,就跟你一样。我被告知必须让我的军团饱饮鲜血——不管是罪人还是无辜者。我也照做了,因为这就是我余生仅存能做的事。我做这些事,而且我享受这些事,不是因为咱们有什么道德或权力,或者希望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带来光明,而是因为屠夫之钉在我脑子里咆哮。我服务是因为这个『扭曲』。如果没了它会怎样?也许我会正常一点,也许会有道德感一点。哈!也许我会去咱爹的皇宫,然后砍掉那个混蛋的脑袋。」
两个军团都愣住了。
成千上万的星际战士握紧了手里的链锯剑和爆弹枪。
洛克往前迈了一步,他关节的响声在一片死寂中听得清清楚楚。
鲁斯毫不犹豫,拔剑就砍向安格隆——然后被吞世者的战斧挡住了。兄弟俩的呼吸里全是仇恨。
「你已经堕落了。」鲁斯咆哮道,「你这无耻丶黑心的异教徒。」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兄弟。咱俩就这点不同。」
「如果你分不清『可畏』和『野蛮』的区别,那你已经没救了,安格隆。」
吞世者把鲁斯往回一推,狼王脚下踉跄了一下。
「那就当我完了吧。但咱俩都知道,你绝无可能在战斗中赢过我。」
接下来几秒,两位原体互相瞪视,空气里全是火花。
洛克根本没看到是谁开了第一枪。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吞世者一口咬定是野狼先开火的,而野狼也对第十二军团做出了同样的指控。
洛克心里有自己的推测,但真相重要吗?不重要。
在没有原体命令的情况下,两个军团就这么干起来了。
几年后,他们把这个晚上叫做「野狼之夜」。
帝国档案里称之为「吉亨纳炼狱」,但特意省掉了两个军团互殴的事实。
两个军团都带着某种程度的骄傲,以及某种程度的羞耻。
两边都宣称自己赢了,但私下里都偷偷担心——其实自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