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爹爹很暴躁(2 / 2)

可惜,这番文气十足的言语,下方百姓十有九不懂。

幸好,也不需要懂,反正意思大家都明白!

下方河道有人回应:「周大人所言有理,乡亲们,拿命来干!」

一时之间,数千人挑石的挑石,甩锤的甩锤,干得热火朝天。

「老爷!」周亮生旁边一个老人悄悄递过来一个包裹:「吃点吧,你昨晚只喝一碗野菜汤。」

这个老人,周文举也认识。

当年周家大院的护院,老齐。

右腿断了半截,京城能工巧匠给他做了一截铜腿,走起路来一路嗒嗒嗒,八丈外,就知道是他来了。

但是,这只是他白天的作派。

到了夜间,他行动完全无声。

周文举的大哥周武举曾经告诉他,老齐修为很高。

至于高到什麽程度,大哥不知道,但是,大哥的腾龙心法,是他教的。

周文举是从大哥那里学来的。

他还知道一个绝秘消息,老齐,其实是凌烟阁的人。

而凌烟阁,非常禁忌。

因为牵连朝堂数十位大员的那场惊天大案「烟台案」,就是凌烟阁做下的。

凌烟阁的每个人,都是朝廷钦犯。

不过,这些周文举并不在乎,他能跟着落魄到这种程度的爹爹,一路来到岭南,管他是不是钦犯,都是周家人!

周亮生手一推拒绝了老齐的善意:「乡亲们何人不是野菜汤?他们挑石筑泥俱可,老夫身在干岸,岂能锦衣玉食?以寒乡亲之心?」

老齐的脸都纠结成苦瓜了:「这哪里是锦衣玉食?这就是夫人为老爷烙了几张饼,那些乡亲只要有媳妇的,大多也给自家男人烙了几张……」

突然,他的目光霍然抬起。

盯着从路上走来的一人。

周亮生也霍然抬头……

目光与走过来的周文举对接。

一时之间,时间仿佛凝固……

周文举几步踏过,来到周亮生面前,深深一鞠躬:「孩儿见过爹爹!」

周亮生眼睛轻轻一闭,这一闭,似乎走过了无尽的岁月,慢慢睁开,看着面前的儿子:「从壶鼎山归来的?」

「是!」

「在门中可还好?」不管在何时何地,见面就查功课,这是老头子的基本操作。

问门中可还好,看似与功课无关,其实还是功课。

「爹爹,孩儿已然离开壶鼎山。」周文举道。

「已然离开……何意?」老头眼睛猛然睁大。

「意思是,孩儿从此不再是壶鼎山弟子了,这个墨家外门,从此与我无干。」

周亮生脸色猛地一沉:「你可是触犯了门规,被驱逐而出?」

周文举道:「爹爹这个说法有些不太体面……事实上,孩儿自觉与器道不合,是故自行离开。」

「你……」周亮生眼中怒火大炽:「你与器道不合,你又与何道相合?文不能读,武不能击,为父费尽千辛万苦送你入壶鼎山,以求墨家之大道!今日你跟为父来个『其道不合』,气死老夫了……老齐!上家法!」

老齐吓了一跳:「老爷,二公子风尘仆仆而归,一路上……」

「老夫令你,上家法!」周亮生直接打断。

身边之人全都惊了……

县太爷怎麽如此暴怒?

老齐很无奈:「老爷,家法在县衙后院呢……」

这倒是实话。

他们出来是修堤的,没事谁随身带个家法啊?

周亮生也是真的气昏了。

我周家这是犯了哪路神仙?

事事不顺!

自己被贬到岭南。

仕途跌入谷底。

偏生子女还一个赛一个的不争气。

大儿子正门不入入邪门。

女儿不像个女儿样。

唯一指望着这个二儿子争点气,现在倒好,就数他最过分,壶鼎山这前途无量的宗门,他竟然辞了,理由还是如此扯淡的「与道不合」!

你也配谈道?

你一个屁都不是的小子,有个屁的道……

「滚!滚回县衙你母亲身边,待老夫回府,好好收拾你!」周亮生手一挥。

周文举目瞪口呆。

我靠!

这便宜爹爹看着斯斯文文的,处处彰显着文道大儒之风,但惹毛了,真暴躁啊。

需要眼前跟他解释吗?

算了,我直接滚!

我倒要看看,哪天我这个一代词宗的名头出现在你耳中,你脸上是什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