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先是牢牢定住弓柄，右手轻捻着箭羽，然后指尖微微收紧。

这样，一个标准的瞄准姿势便完成了。

菲比的视线随着夏明的动作而动，

她的每一次拉弓，腰肢都会顺势扭转，

身体像被托起的柳枝般灵活调整角度。

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旋出一个轻盈的半圈，衣摆翻飞间，马尾扫过肩头，

咻——！

箭矢离弦。

视野里满是鲜活的哥布林。

它们尖叫着，嘶吼着，带着本能的野性往夏明那边涌去。

然后，

一支箭贯入眼眶。

那具身体像被抽掉骨头般软倒在地。

第二支，喉咙。

第三支，后脑。

第四支，心脏。

鲜活变成死寂，挣扎变成僵硬。

菲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始轻哼起来。

要怎麽形容这场盛宴呢？

那些绿皮畜生挤在一起，挣扎，惨叫……

没错，

就像那时候的自己，同自己那时一样的无力。

但有所区别的是，

自己有母亲拼死相护，而它们……

没有这种东西。

等着它们的只有死。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是那个站在绿皮海洋中央的少年。

菲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刚刚挥出一剑，削掉两只哥布林的脑袋。

剑势收束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尸体，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

又是那种表情，

视它们为一种判别标准。

给每一只绿皮畜生的死法打分。

那表情，是在说刚刚那一剑不够快，还是不够狠？

「太有魅力了贤主，我将誓死追随您。」

菲比喃喃自语，指尖已经搭上下一支箭：

「但我也不会认输的……」

她的视线凝在一处，

『贯穿箭』

不是什麽职业技能，只是一个老游侠在无数个日夜的狩猎中摸索出来的窍门。

是父亲教的技巧，

找到敌人防御最薄弱的地方，让箭矢穿透它，然后借着余势钉向下一个。

如果足够熟练，甚至能把敌人串成一串。

她屏住呼吸。

瞄准。

咻——！

箭矢离弦。

它穿过空气，穿过烟尘，穿过战场中央飞舞的血沫，

最后精准地贯入那只哥布林的眉心。

余势未止。

箭头从后脑穿出，钉进它身后另一只哥布林的眼窝。

两只绿皮畜生几乎同时倒地，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串在一起。

——

夏明刚收回剑势，馀光里便瞥见一道流光擦着自己脸颊掠过。

嗤——！

身后传来闷响。

他偏头一看。

那只本该从死角刺向他的哥布林，此刻正躺在地上抽搐，眉心一个血窟窿，墨绿色的血液汩汩往外涌。

再远一点，另一只哥布林同样倒地，眼眶里插着同一支箭。

夏明抬眼望向甬道口。

栗发少女正从箭囊抽出新箭，视线与他相触。

但来不及有更多动作，

哥布林越涌越多，像是永远杀不完。

但每一次他应对不及，总有一道箭矢恰好划来。

夏明且战且退，每一步都往甬道口挪。

脚下踩着碎肉和血泊，墨绿色的液体浸透了靴筒，每一步都发出一道噗嗤声。

太多了，

纵使有菲比的支援，也是不可避免地添伤了。

一只不知从哪来的短剑划过他小臂，血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滴。

但好在尚能忍受，

否则他也早用【噗叽弹跳】冲出去了。

他继续挥剑，继续格挡，继续往后退。

身后那些箭矢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往安全的方向走。

终于——

砰。

后背撞上什麽东西。

是石壁。

甬道口到了。

夏明喘着粗气，倚着石壁往下滑了半寸。

在前世，他有一个无论如何也理解不到的词汇。

『恋战』

不是不懂得它的意思，而是根本想像不到，

战斗，

到底有什麽好恋的？

但现如今，

他彻彻底底地明悟了。

总结起来无非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