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宾攥着陈景站在议事厅外,客人推杯换盏,各长桌上放置着精美小菜,瓜果甜点,法兰岛等国舶来的红酒。
「骆哥,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刚刚那两位小姐可对你很感兴趣呢。」
「要出事了,机灵点。」
陈景表情变得郑重,一口闷了手中的名贵红酒,审视着宴会厅内形形色色的客人。
倏然。
偏厅门外五米处的长廊边,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胸前旗袍开裂,像是被刀划过一般,切口平整,里面大红肚兜耷拉在腋下,露出半遮半掩的片片雪腻。
女人模样狼狈,神色惊惶至极,半截旗袍下裹着贴身亵裤,从表情及动作来说,整个人像得了失心疯,内里都透着一股癫劲,身后如有恶鬼在追捕一般。
她看到大厅中的众人,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泛起一抹光亮,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摇曳着大片乍泄春光的丰乳肥臀,朝着众人踉跄扑来。
「有妖怪..有妖怪,那人与妖作伥,我是晋绥金沙军李钊庆的女人,那人奸污了我!!」
女人胡乱冲撞,迎面碰上端送酒水的服务生,盘中酒水跌落泼在她脸上,由此精神得以清明片刻。
「救救我,救救我,那人能控制妖怪...我真是李钊庆的女人。
我娘家在平城白水镇,我只是回娘家探亲...我的护卫都被杀光了。」
春光乍泄的女人出现的一瞬,现场众人的目光便被吸引,骆宾察觉到女人话中透着的信息,心神一震。
另一处偏厅,孙书嫿发现大厅内的骚乱,向孙敬尧万福了一下,端着红酒杯疾步而出,按孙家老爷子的糟糕评价,孙书嫿就是爱凑热闹,她出门看到厅内的乱象。
女人一边跑,一边拽着身旁人的裤腿,频繁切换目标,奢求着一位能解脱她的人物。
孙书嫿刚想上前问个话,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立在了她面前。
「王供奉?」
「小姐还是不要靠近此人为好,她有古怪...」
骆宾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旗袍上面,刺绣花纹磨损的线头崩开,零散粘着板结的泥屑,但露在外面的肌肤却白皙如温玉....像是刚不久才沐浴过一般。
旗袍上面虽脏兮兮,但肉眼可见的做工细节和布料质地,分明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并且头发呈波浪状,明显是烫染过的。
着实有几分高门贵妇的感觉。
晋绥金沙军...李钊庆...骆宾脑海中涌出前身关于时局的记忆,还有之前通过报纸和书本了解到的东西,晋绥位于平城所在的淮安省西北部,两省接壤,但晋绥却不属于新民政府管辖。
之所以叫晋绥,只是新民政府一厢情愿,幻想着大一统,提早给人定下地名....现如今有好几支军阀盘踞在此处,金沙军只是其中一支。
「李钊庆...竟是李钊庆的女人,此人在金沙军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护短,他女人怎么会流落在平城,护卫还被杀了?」陈景抓了把瓜子嗑着压惊。
骆宾下意识问道:「李钊庆在金沙军地位很高吗?」
「何止是高,这人号称是金沙军大帅吴佩肴麾下第一猛将,手握着一支约莫千人规模的奇怪兵种,名为『炽火悼兵』,以一手从苗疆学来的巫蛊奇术统御...
这支队伍全是一些背负血海深仇的『死人』。」
「死人?」骆宾将场内嘈杂排除在耳外,凝神悉听。
「没错,都是一些全家老小尽数倾没的孤家寡人,求得就是一个『哀兵必胜』,在西北格外邪门...
就是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壮,敢在平城这种边缘地界,玩弄一个凶悍军阀的女人...简直是不知死啊......」
陈景说罢叹了一声,坐到长桌旁的真皮沙发,兀自小酌。
骆宾皱起眉头,在平城......敢这般行事的,那只有那个人了吧?
他脑海掠过陈天仁拿出的那张黑白照片,那个身穿大衣的年轻人——曹霁川。
雷温序摆手叫来外面的督察署安保团,围在女人身边,见众人不但不理她,还要将他抓起来,立刻又开始癫狂起来。
「你们这些只知道纵情声色的鼠目之辈,我们最好死在一块...
我心里才痛快,哈哈哈...」
女人恶毒的咒骂,头发披散开来,露出一张风情蚀骨的脸蛋儿。
雷温序眉头紧锁,微微有些心绪不宁,慌张地眺望大厅外的院落...发现没什么异常后,遣人把女人拖到了外面。
骆宾收回目光的一瞬,市府大院上空数道响彻四方的嘶鸣声漾开,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嘶——
嘶——
「什么声音?」
大厅内众人闻声稍稍惊慌,雷温序原本不太自然的表情,此时竟变了样...眸子中闪过一抹猩红,隐隐带着兴奋之意。
这叫声...他太熟悉了。
议事厅的木门突然爆裂,翻滚的木屑向四周溅去,两道人影从斜射而出,『砰』的一声,沉闷的倒在地上...
陈景率先惊呼:「老爹!你怎么...没事吧。」
陈天仁嘴角溢血,右臂已经脱臼,耷拉无力的摇曳,左手抓着陈景脖颈前的领结,眸光涌动着一股不甘:
「不用管我...让骆宾带着你快跑!」
骆宾快速看向另外一个倒地男人,面容稍显苍老,神情中透着一股痛苦,眉眼和孙敬尧丶孙书嫿有些相似...想来应是孙家家主。
「陈叔,里面发生了什么?」骆宾急切地问道。
陈天仁望向骆宾,死气沉沉地眼眸总算裹上一层光亮,「府君邢昭南骗我们来商量从黎江引水,再开一处码头的事,实际上只是要把我引到这里。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在平城久待的打算...难怪这些年大肆敛财,对平城的民情舆论不管不顾...甚至很多需要付出稍大成本的妖患,都不愿解决....
果然,平城这种四战之地,新民政府早就打算割让了。
应系军阀和晋绥鹬蚌相争....我们都是...炮灰。」
话音刚落,陈天仁躺在陈景怀里昏死了过去,整个宴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吊顶的琉璃盏开始闪烁。
骆宾死死盯着议事厅,却始终没发现除了陈天仁和孙家家主,还有其他人走出来,他起身疾步进入议事厅,一眼扫去梨花木座椅整洁无瑕,空无一人。
「人去哪了?邢昭南?!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