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吼声用的是鲜卑语,虽然不太标准,但在如此混乱的场合也没有太多人在意。
数十匹鲜卑轻骑顿时怪叫着一跃而上,乌骨伦甚至来不及阻止。
眼见着冲出拐角的族人越来越多,乌骨伦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杀!」
数百鲜卑游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抽出腰间弯刀或短弓,分成两队沿着峡谷两侧来回骑行,一边用短弓骚扰射击一边伺机寻找阵型缺口。
他们的骑行姿势有种怪异却莫名自然的美感,骑行时将身体紧贴在马背上,有些人甚至能悬挂在马侧和马腹下躲避箭矢。
乌骨伦最为夸张,他仅靠双腿夹住马腹,身体倾斜平行于地面,双臂发力拉开手中短弓。
「放箭!」他高喝一声。
数百支骨箭和铁箭朝着大魏阵列落下,箭矢撞击在木盾上被弹开,根本无法破防,但密集的箭雨依然让魏军阵型出现了少许收缩。
许校尉看着已经冲入六十步距离的鲜卑骑兵,举起手中环首刀向下一挥。
「弩手!分三列番射!」
五十名弩手立刻分成三列,前排弩手半蹲举弩瞄准,中后两列站立蹬弩上弦。
「放!」
第一列弩手同时扣动弩机。只听嗡的一声,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鲜卑游骑瞬间被弩箭贯穿胸膛,连人带马倒在碎石地上。
射完一轮的弩手立刻退到后方上弦,第二列弩手补位射击。密集的弩箭短短十几息就射出了三轮,鲜卑人如割草般倒下了近五十骑。
但与此同时,数十骑鲜卑骑兵已经冲到了三十步内,魏军弩手根本来不及完成第四轮射击。
乌骨伦藏于马腹,再次拉开短弓,这一次不是抛射,而是平射。箭矢精准地钻进大盾之间的缝隙射入了一名甲士的面门,那甲士惨叫一声仰面倒下,盾阵短暂地出现了一道缺口。
鲜卑游骑立刻抓住机会朝着缺口撞去,前排的战马直接将两名持盾甲士撞飞,战马的头骨碎裂,但缺口也被彻底撕开了。
乌骨伦和身后的几十骑顺着缺口涌入了魏军阵型之中,魏军长矛手开始还能反击,但冲入阵内的鲜卑人无比灵活,用弯刀居高临下地劈砍,许多魏军士兵来不及闪躲就被砍断了喉咙。
刘寺丞躲在马车里双手捂着耳朵,身体抖如筛糠。许校尉扒住车厢窗口,对他怒吼道:「寺丞!快跟着斥候从东口突围!我带人断后!鲜卑人太多了,没法打!」
刘寺丞听见怒吼也不管是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是凄厉地尖叫一声:「别杀我!别杀我!」
许校尉无奈,这个朝廷钦差已经被吓傻了,还不知已经错失了离开的最后机会。
他知道大势已去,转身下令让三名轻骑斥候脱离战场去张掖求援。三名轻骑斥候没有任何犹豫,向着东侧的峡谷出口冲去。
文鸯在沙丘后看着那三名斥候的身影消失在葫芦峡东侧的尽头,目击证人已经安全撤离。
他一抖马槊,麻布落下,槊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淬火般的光芒。随后站起身走到战马旁,将左脚踩进悬挂在马腹左侧的马镫中,单手抓住马鞍的前桥,身体轻盈地腾空而起,右腿跨过马背,右脚踩进了右侧的马镫,动作行云流水。
「静默冲锋!」文鸯带上面甲,披上麻布斗篷。
身后五十名骑兵一一照做,马匹和骑兵皆被黄麻布包裹,面部覆甲,手持长矛,沉默地从沙丘上方俯冲而下,如同无声的沙尘暴一般凿入了葫芦峡战场。
狭窄的古河道上布满了鲜卑游骑与大魏甲士的尸体。在五百名鲜卑轻骑不计代价的连续冲击下,魏军阵型已经被撕裂,五十名弩手在射完三轮弩箭后根本没有时间再次上弦,只能拔出短刀近身肉搏。
乌骨伦是冲在最前的一个,魏军士卒在他手下没有一合之敌。此时他的左臂上插着半截弩箭,但已经摸到了那几驾马车前。
许校尉双手握着环首刀,鲜血染红了视线,身边的甲士只剩不到百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马车,那名神勇的鲜卑首领已经纵马冲入了车阵,但他已经来不及去回援了。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些鲜卑人如此疯狂到底是为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