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文鸯径直骑回监署宅院,在正堂前下马后大步走入堂内。
「去把杜管事叫来。」文鸯对陈奉道。
杜管事正是先前萧关那名腹部重伤的老卒,他虽痊愈但已不再适合高强度运动。恰好他早年走南闯北跑过商,尹大目便把他安排在库房,接下了管事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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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杜管事拿着几卷帐册快步走入正堂。他脸上的神色并不轻松,看起来也是几日没睡好了。
「杜管事,营里的百姓都不去种地,全挤在工坊丶医馆和马厩里干活,此事你可知晓?」文鸯直接开口询问。
杜管事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帐册放在文鸯面前的案几上,翻开其中一卷。
「郎君,属下这几日正为此事发愁。」杜管事指着帐册。
「自打咱们定下了用做工换取工筹,再用工筹换取物资的规矩,这三千百姓确实愿意挪挪那懒惰的屁股了,但却也伤及了马场的根本啊!」
「在工坊干两天苦力就能拿到一枚工筹,立刻就能来这里换取物资,好处是明面上看得见的。而下地翻土播种,长达半年的风吹日晒,直到秋天才能看到粟米结穗。」
文鸯点头,他的工筹制度确实忽略了一个极大的问题。以前官府说秋后分粮,结果到了秋天收成被层层盘剥,交完定额剩下的连塞牙缝都不够,百姓骨子里压根不相信秋后的收成。在他们眼里,今天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半年后的粮食全是镜花水月。
陈奉在一旁听得焦急,忍不住插嘴:「老杜,这可是六万亩地!如果不种地,等我们的粮食吃光了,几千人连同那万匹战马可全都要饿死!」
杜管事看了陈奉一眼,摇了摇头,翻开第二卷帐册:「等不到秋天,我们现在就要出大乱子了。」
「郎君请看这笔帐。」杜管事指着最新的一页记录,「为了让百姓干活,我们这两日发出去的工筹足有三四百枚。百姓拿到工筹没有存下的意识,就算与他们说攒够百枚能换永业田契,他们也会立刻来兑换物资。」
「物资换一点便少一点,按照如今兑换的速度,不出两到三个月,库房里就再也拿不出半点东西。」
文鸯忍不住搓揉太阳穴,无锚定超发货币本就是险之又险的临时决策,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政权公信力不够,百姓不相信攒够百枚工筹便能兑换田契。
不,倒不如说是当今天下政权的公信力都不足。不管是大魏还是蜀吴,推行这套制度都是无稽之谈。
任何一个政权发行的代币或者铜钱,其背后必须有等价的实物作为支撑。文鸯发行的工筹之所以能够流通,是因为百姓能立即用它换来物资。一旦库房见底,百姓拿着工筹换不到东西,信用体系就会瞬间崩塌。
「郎君。」陈奉上前一步,「不能再任由他们胡来了,咱们得停止发放工筹,属下带兵拿着刀把那些青壮全部赶回田地里去,先把春耕应付过去再说!」
文鸯闻言抬起头,脑袋更大了:「那我们几日前烧毁屯田籍册还有什麽意义?」
陈奉常伴文鸯,一看他神情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于是低下头不敢反驳。
文鸯站起身走到正堂门外。冷风吹拂在脸上,他逐渐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