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畏惧麻烦的社畜式绝望。

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踢翻了那个还在冒烟的香炉。

「404。」

「去底层车厢清出一块空地。」

「从今天起，集团强制开设夜校。」

「我要把这群文盲脑子里的水全部抽乾。」

半小时后。

底层车厢被临时清理出一个弥漫着陈年机油味的简陋教室。

沈熙姿态慵懒地坐在讲台前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三十几个底层土着战战兢兢地盘腿坐在冰冷的钢铁地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年轻技工因为太过激动于能聆听「神谕」。

他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想要往前膝行两步，以表达自己的虔诚。

他的膝盖刚刚往前挪动了不到十公分。

铮——！

一直安静站在沙发旁边的零，纯白裙摆微动。

数十根纳米丝线在半空中瞬间交织成一把无形的铡刀，悬停在那名年轻技工的头顶。

丝线的高频震荡将空气切出令人牙酸的悲鸣，警告着任何试图跨越雷池的生物。

「警告。」

「讲台半径三米内为绝对禁区。」

「越界者，物理清扫。」

零那双冰川蓝与猩红交织的异色瞳中，没有任何感情温度。

全场土着吓得浑身僵硬，死死地把身体缩回了阴暗处。

沈熙没有理会这段小插曲。

他用左手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躲在他暗袋里的404立刻飞了出来。

实体小精灵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块巨大的全息黑板。

黑板上，显示着一个布满裂纹丶严重报废的齿轮传动轴三维透视图。

「谁能告诉我，这个零件为什麽会坏？」

沈熙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群瑟瑟发抖的土着。

底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001号老头壮着胆子，用极度敬畏的语气打破了安静。

「老板……」

「这是因为我们没有按时用鲜血祭祀机神。」

「机神发怒了，收回了赐予钢铁的魔法。」

「只要我们再多磕几个头，把鲜血涂满齿轮，它也许就能自己长好……」

沈熙听着这荒谬到极点的封建迷信，指节在沙发扶手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绝对不会浪费口舌去亲自解释物理学原理。

他只是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从黑市废品堆里翻出来的丶被擦拭得乾乾净净的旧时代金属工具。

那是一把最基础的游标卡尺。

土着们瞪大了眼睛，以为这是什麽能够与神明沟通的法器。

沈熙将卡尺丢进了001号的怀里。

404在全息黑板上，瞬间放大了那个报废齿轮的咬合截面。

「拿着它。」

「卡住全息投影上标注的那个红色齿轮边缘。」

「告诉我上面的数字。」

001号颤抖着双手，犹如捧着圣物般接过游标卡尺。

他在沈熙冷酷的注视下，笨拙地拨动着卡尺，比对着那上面的精密刻度。

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些细小的线条。

「这……这是一丝肉眼根本看不见的裂缝……」

老头结结巴巴地读出了那个对他来说无比震撼的微观事实。

「金属会疲劳，会断裂，这叫物理磨损。」

「在绝对的物理定律面前，你们那些可笑的鲜血祭祀，连这微米级的公差都填不平。」

沈熙靠在沙发上，把教学的任务彻底甩锅。

当001号亲手拿着卡尺，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精确到微观层面的热力学受损模型时。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双挖了一辈子矿的脏手，居然也能透过这把金属尺子，看穿钢铁损坏的秘密。

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虚无缥缈的魔法，只有纯粹的物理磨损与冰冷的几何数字。

「神……神器！」

「这是无上的神器啊！」

001号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猛地趴在地板上，双手捧着卡尺，眼泪砸在冰冷的金属刻度上，对着那把游标卡尺疯狂磕头。

「赞美沈老板赐予的真理！」

沈熙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脚边的一块废铁，重重地砸在001号面前的钢板上。

啪！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别对着工具磕头！」

「我要你们学会它，是为了让你们能精准地给我拼装浮空游乐园的云霄飞车轨道！」

「轨道要是差了一丝一毫，我就把你们全部塞进离心机里打成肉泥！」

土着们被这番凶狠的威胁吓得连连称是，眼中的狂热却丝毫不减。

在他们贫瘠的认知里，这就是资本神明独特的恩赐方式。

咻——！

404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立刻化身为严厉的赛博教务主任。

它幻化出一根虚拟教鞭，在全息黑板上用力敲击，投射出密密麻麻的「夜校考核KPI」。

【听好了，底层的牛马们！】

【老板给你们提供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从今天起，每天强制学习两小时基础力学与测量！】

【考核及格的人，明天的合成蛋白配给加倍！】

【不及格的人，扣除当天的净化水份额！】

在这种极度残酷却又极端公平的现代企业制度下。

三十几名双眼放光的土着，死死地盯着那把游标卡尺。

他们将成为沈氏集团未来疯狂基建的最坚实底盘。

嗡——

全息黑板在投影KPI时，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电磁波段。

这股波段穿透了深空号厚重的装甲，穿透了废土上空厚重的辐射云层，一路向上拉升，最终被近地轨道上庞大的「天外客」空间站数组截获。

在一间装饰着旧时代奢华艺术品的情报指挥室内。

情报头目洛基，一个穿着华丽燕尾服丶有着俊美面容的男子，正优雅地把玩着一颗全息微型星图。

「洛基大人。」

一名手下恭敬地单膝跪地汇报。

「我们监测到深空号列车上，出现了异常的微型核聚变能量波动与高频加密信号。」

「是否需要启动轨道雷射武器进行抹杀？」

洛基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微笑，五指微微收拢，将全息星图捏碎在掌心。

他根本不在乎深空号上那个买走情报的人是谁。

他只知道，那是一个可以用来挑起地面战争的绝佳政治棋子。

「轨道打击太浪费能源了。」

洛基转过身，看着窗外那颗千疮百孔的废土星球。

「让暗夜猫神芭丝特去一趟深空号。」

「去把那个神秘的买家杀了。」

「如果她能死在那里，顺便嫁祸给继承者阵营，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洛基拿起一块洁白的手帕，优雅地擦拭着沾染了星图碎屑的指尖，彷佛刚刚只是决定了一只蝼蚁的去留。